竹林里,光线昏暗,落叶堆积。
陆逊的脚步很轻,像一只在林中穿行的狸猫。他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过每一寸地面。
终于,在一片看似寻常的落叶堆下,他停住了。
他用剑鞘轻轻拨开落叶,露出了下面湿润的泥地。
泥地上,有几道极其轻微的拖拽痕迹。不是脚印,更像是某种重物被平行拖行时留下的。
而痕迹的尽头,是一棵巨大的老樟树。
树干的离地半人高处,有一道新鲜的、被绳索反复摩擦后留下的勒痕。
陆逊抬头,顺着勒痕向上看去。
树顶的枝丫,指向一个方向。
——东方。
东方,是什么?
陆逊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皖城的舆图。
道观以东,翻过这座山,不到十里,便是江东水系的第二大动脉——濡须水!
【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他们伪造了从陆路逃亡的假象,真正的路线,是走水路!】
水路,船行如飞,顺流而下,一日便可百里。而且,江面浩渺,一旦汇入长江,便如鱼入大海,再难寻觅!
好狠!好毒!好一招瞒天过海!
“家主,我们……”亲随跟了上来,看到这一切,依旧是满头雾水。
“传令下去。”陆逊没有回头,声音斩钉截铁,“所有人,即刻换装,前往濡须渡口。”
“我们,去追一条已经出海的船。”
……
半个时辰后,濡须渡口。
这里是皖城附近最大的内河码头,商船渔船,往来如织,一片繁忙景象。
陆逊带着他那二十九名精锐部曲,化作三三两两的行商、脚夫,悄无声息地散布在码头的各个角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渡口笼罩起来。
陆逊自己,则带着那名亲随,走进了一家临水的酒肆。
他没有急着盘问,只是要了一壶最普通的浊酒,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船只。
他在等。
等他撒出去的网,收回消息。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酒已经喝了半壶。
一名打扮成脚夫的部曲,快步走上楼,来到陆逊身边,附耳低语
“家主,查到了。今日午时,有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离港,船主是本地人,但船上的客人,却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陆逊不动声色地问道。
“据船家说,客人有三人,两男一女。男的出手阔绰,直接包了船,说要去下游的合肥。但最怪的是那个女子,一直待在船舱里,从未露面。而且……”
部曲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有人看到,那女子是被两个男人,半扶半架,抬上船的。上了船,就再没动静了。”
陆逊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就是他们!】
他放下酒杯,正欲起身。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在码头负责打探消息的部曲,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恐。
“家主!不好了!我们……我们的人,在下游五里外的芦苇荡里,现了一艘船!”
陆逊瞳孔一缩“什么船?”
“就是那艘乌篷船!”部曲的声音都在抖,“船……船上的人,都死了!”
陆逊猛地站起身,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带着人,风驰电掣般赶到五里外的芦苇荡。
只见那艘乌篷船,正静静地泊在水边。船上的船家,还有另外两名船工,全都倒在血泊之中,喉咙上,都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又是校事府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