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还是不杀?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淬毒的匕,精准地抵在了顾雍的心口。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杀人诛心!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
说“杀”?
他顾雍,就会立刻成为亲手将同僚推向屠刀的酷吏,成为江东所有世家眼中的叛徒。从此以后,他将被钉在耻辱柱上,顾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说“不杀”?
那就是在公然质疑主公的权威,是在为“叛逆”求情!朱家的血还没干,陆逊的刀还没入鞘,他这是在拿整个顾氏的身家性命,去挑战新王的底线!
顾雍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孙权。
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不是仁慈的微笑,而是猫戏老鼠般的、掌控一切的微笑。
顾雍明白了。
孙权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逼他。
逼他当着全江东人的面,亲手斩断与旧时代的最后一丝联系,然后,再把那把沾满鲜血的刀,递到他的手里。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雍已经无计可施,只能引颈就戮时,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忽然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再次躬身,拜得比刚才更低,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臣服。
“主公,老臣愚钝。”
“杀与不杀,此乃天子之权,岂是臣子所能妄议?”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将权力,完全地、彻底地,奉还给了孙权。
“然,主公神武,一夜之间,荡平逆贼朱氏;主公圣明,一纸榜文,便令三族俯。如今,江东上下,已然明了,谁才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人。”
他先是极尽地吹捧,将孙权的威望,捧到了最高点。
然后,他话锋一转。
“主公之志,在扫平天下,光复汉室,非在屠戮江东同袍。此三家罪在不敬,其心可诛。若尽杀之,或恐伤及主公仁德之名。”
“依老臣愚见……”顾雍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不若,效仿孝武皇帝推恩之策,削其家兵,夺其田产,尽数充入府库,以为北伐之军资。”
“再将其族中主事子弟,往江北边城,戴罪立功,戍边屯垦。如此一来,既彰显了主公雷霆之威,又保全了主公怀柔之仁。更能化无用之人力,为有用之国力。”
“此三家,是生是死,是荣是辱,皆在主公一念。而主公得到的,是整个江东的敬畏,与未来霸业的基石。”
一番话说完,顾雍全身都已虚脱。
他不敢抬头,只能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广场上,所有人,包括周瑜和鲁肃,都听得心神剧震。
好一个顾雍!
好一个“推恩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