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象中的肃杀,也没有文武列坐的威严。
孙权独自一人,跪坐在案前,正专注地擦拭着一柄剑。那是孙策的佩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凛。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陆逊走到堂中,离他三步之遥,而后,撩起衣袍,重重跪下,额头触地。
“罪臣陆逊,叩见主公!”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孙权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仿佛没有听到,整个静室,只有剑刃与丝帛摩擦的“沙沙”声。
一息。
十息。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孙权依旧在擦剑。
陆逊依旧保持着叩的姿势,一动不动,汗水已经浸湿了他背后的衣衫。
这是一种无声的较量,是君王对臣子意志的碾压。
终于。
“锵——”
一声轻鸣,长剑归鞘。
孙权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陆逊。
“你,何罪之有?”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陆逊维持着姿势,沉声道:“身为江东世家,未能替主公分忧,反成掣肘,此其罪一。”
“家有私兵,坐拥厚资,不知收敛,令主上生忧,此其罪二。”
“未能洞察‘赤隼’逆贼,致使江东动荡,此其罪三。”
“罪臣陆逊,携陆氏全族,献上家族田产黄册、私兵名录、库府账目,恳请主公降罪!”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竹简,高高举过头顶。
孙权看着他,没有去接那叠竹简,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陆逊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伯言,你很聪明。”
孙权缓缓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比顾雍聪明,比张昭聪明,比江东所有自以为是的老家伙,都聪明。”
“你知道,我放出消息,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收权。”
“你知道,我缺的不是钱粮,而是一个绝对服从的态度。”
“所以,你把整个陆家都押了上来,赌我需要一个榜样,来安抚人心,对吗?”
孙权每说一句,陆逊的心,就沉下一分。
他感觉自己在这位少年君主的面前,被剥得一丝不挂,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心思,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罪臣……不敢。”陆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敢。”孙权的声音,陡然转冷,“你的胆子,比谁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