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杀,还是不杀?
这是一个比“卖不卖粮”更加艰难的选择。
张昭,乃江东文臣之,名望素着。杀了他,等于与整个江东士林为敌。
孙权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老人,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奇异的、近乎悲悯的神情。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动怒。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周瑜。
“公瑾。”
“臣在。”周瑜微微躬身。
“孤的江东,还容得下这等只知祖宗之法,不知黎民之苦的腐儒吗?”孙权轻声问道。
周瑜的脸色依旧苍白,他轻轻咳嗽了两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张昭,声音幽幽,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主公。”
“新朝之木,需用旧朝之血来浇灌,方能茁壮。”
一句话,宣判了张昭,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时代的死刑。
张昭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他死死地盯着周瑜,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武夫”,这个被他视为“幸进小人”的年轻人。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可怕的怪物。
孙权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看张昭一眼,只是对着周泰,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张公年迈,为国操劳,以致神志不清。”
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请’他回府,闭门思过。无孤之令,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另,将所有跪地附议者,尽数罢官免职,永不叙用!”
周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一挥手,两名黑冰台锐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已经瘫软如泥的张昭。
“不……不……仲谋!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子布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啊……”
张昭的哀嚎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那些跪地的官员,则面如死灰,瘫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政治上的死刑,比肉体的死亡,更令人恐惧。
孙权缓缓收回目光,环视全场。
码头上,数万百姓,鸦雀无声。
所有看向他的目光里,都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
今日之后,江东,将只有一个声音。
……
黄昏。
都督府。
劫后余生的书房内,周瑜半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张厚厚的毛毯。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
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