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两个血红的大字:张氏。
其下,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吴郡张氏,族产田地三万亩,盐田五百顷,城中商铺一百二十七间,船行码头三座……于此次米价血战中,抵押田契、地契,借贷白银三十万两,尽数亏空。如今,资不抵债,已然破产。”
孙权的手,微微一颤。
他翻开第二页。
“会稽魏氏,族产……破产。”
第三页。
“丹阳顾氏,族产……破产。”
……
一页,一页。
整整七页。
江东最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七大士族,他们百年积累的财富,他们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在这本小小的账册上,被清晰地标注了同一个结局——破产!
孙权抬起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周瑜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声如惊雷。
“臣,从未想过要赢这场价格战。”
“因为臣知道,无论是我,还是江东所有的士族加在一起,在唐瑛那通天彻地的财力面前,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臣要做的,不是赢她。而是……借她的刀!”
周瑜站起身,那孱弱的身躯里,爆出惊人的气势。
“江东士族,尾大不掉,侵占田亩,垄断盐铁,早已是主公心腹大患!然其根基深厚,强取不得,智取无门!”
“此番粮灾,乃天赐良机!臣以身为饵,将他们全部拖入这场必输的赌局!用臣的‘倾家荡产’,换他们的‘万劫不复’!”
“唐瑛赢了钱,可她要运走这些钱,需要时间,需要船。”
周瑜的手,重重地按在那本记录着士族资产的账册上,眼中闪动着疯狂的光芒。
“而主公您,赢得的,是整个江东!”
“这七家士族的所有田产、商铺、码头、盐田,如今都成了无主之物!主公只需一道政令,便可尽数收归府库!”
“从此以后,江东的经济命脉,将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掌握在主公您的手中!”
“这,才是臣献给主公的,真正的答案!”
轰!!!
孙权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他看着周瑜,看着这个被自己罢黜、被自己猜忌,却在绝境之中,为他布下如此一个惊天大局的男人。
他终于明白,周瑜递给他的,不是一本账册。
而是一个崭新的,彻底摆脱了门阀束缚的,真正属于他孙权的……江东!
这一刻,所有的愤怒、怀疑、屈辱,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一种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无上敬畏!
【好一个周公瑾……好一个,以身为棋,算尽天下的周公瑾!】
孙权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碧眸之中,所有的少年意气都已褪去,只剩下属于一代雄主的,无尽深沉与决断。
他没有去扶跪在地上的鲁肃,也没有再看周瑜一眼。
他拿起那本记录着士族“死亡名单”的账册,转身,面向米铺外那成千上万、屏息等待宣判的百姓。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锋,没有指向自己。
而是,指向了天空!
“孤,孙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