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之内,风声忽静。
孙权的问题,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所有窥探者的心中,都激起了惊天的涟漪。
而唐瑛的反问,则像是一把更锋利的刀,直接剖开了这层伪装,将一个更尖锐、更核心的选择,摆在了孙权的面前。
‘断肠声’,代表江东在未来的滔天大火中覆灭。
‘凤求凰’,则代表……合作?结盟?甚至……择主?
茶楼上,都督府的斥候校尉手心已经满是冷汗。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都督的剧本。这不再是钓鱼,这是……引龙!
屋顶上,王翳的身体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孙权的出现,让他的任务难度,瞬间从“监视”,提升到了“刺杀”都可能失败的级别。一个受江东二号人物庇护的目标,其价值与危险性,必须重新评估!
【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她疯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权的身上。
这位被江东文武暗中赞誉为“英主之姿”的青年,面对如此露骨的、近乎于“投诚”或“要挟”的问题,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帷帽后那双模糊的眼眸,许久,他笑了。
笑声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我兄长,喜听霸王之音。”孙权缓缓说道,答非所问,“公瑾,则好金石之声。”
“而我……”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深邃,“我只想知道,姑娘这只‘凤’,求的,究竟是哪只‘凰’?”
他把问题,又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
而且,更加致命。
他在问,你这曲《凤求凰》,到底是弹给谁听的?是弹给已经名满天下的我兄长孙策,还是弹给智计绝伦的周瑜,亦或是……弹给我这个,目前还名声不显的孙仲谋?
这是一个陷阱。
无论唐瑛回答是谁,都意味着她选择了站队,瞬间就会成为另外两方的敌人。
唐瑛心中一声冷笑。
【好一个孙仲谋,年纪轻轻,心机倒是不输给那只老狐狸。可惜,你以为我是来求偶的凡鸟,却不知,我这只凤,根本就不是来找伴侣的。】
她缓缓抬起手,纤长的食指,轻轻按在琴身之上,止住了那一声“龙吟”的余韵。
“公子误会了。”
她的声音,清冷而悠远,仿佛从云端传来。
“凤非求凰。”
孙权的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
唐瑛的下一句话,让这位未来的大帝,瞳孔猛地收缩。
“凤,求的是梧桐。”
【轰!】
孙权的心中,宛若雷霆炸响!
凤凰非梧桐不栖!
她不是在选择伴侣,她是在……选择可以栖身的“神木”!
她不是在选择男人,她是在选择……可以辅佐的“君主”!
这一刻,什么男女之情,什么私相授受,格局瞬间被拉到了一个令人战栗的高度!
“我玄门一脉,观天机,顺大势。”唐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孙权的耳中,也仿佛传入了每一个竖起耳朵的暗探耳中,“北方焦土,已有凤鸣。而江南,沃野千里,却迟迟不见梧桐生长。”
“我此来,非为一人一姓,只为寻一棵能历经烈火而不倒,能于焦土之上,撑起一片新天的……神木。”
她缓缓站起身,隔着帷幕,平静地与孙权对视。
“今日长亭一曲,是祭奠,也是叩问。”
“叩问这江东天地,可能生出,我所求之木?”
一番话,如暮鼓晨钟,狠狠敲在孙权的心上。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