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还喧哗无比的营地,此刻,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三万降卒,如同三万尊泥塑的雕像,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看着地上那几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看着那流淌的鲜血,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戏谑、麻木和贪婪。
只剩下了,最纯粹,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再次看向高台上那个身形依旧单薄的少女。
风,吹动着她的裙角,她的丝。她的身影,在三万人的注视下,仿佛被无限地拉高,拉大。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她那句“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归我管”,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女人,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而且,她的刀,比他们想象中,要快得多,也利得多。
杜月儿站在高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她攥着木牌的手,因为用力过度,骨节已经失去了血色。
但她不能退,也不能软弱。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些尸体上移开,重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惊恐的面孔。
她要让这些人,记住今天,记住这几颗人头,记住她这张脸。
帅旗之下。
李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陈群站在他的身后,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看着杜月儿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这个女人的手段,已经不能用“狠”来形容了。她就像一个天生的掌权者,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了最正确,也最冷酷的选择。
“主公……”陈群的声音有些干涩,“此女……心性之果决,远常人。用之,需慎之。”
他担心,这样一个不懂王道,只知霸术的女人,会成为一把难以掌控的双刃剑。
李玄却没有回答他。
他的脸上,依旧戴着那副狰狞的面具,看不出喜怒。
但他的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满意。
账房先生,他手下不缺。能为他治理一县一郡的文臣,陈群就是最好的。
但他缺的,是一个能为他看守钱袋子,并且在有人想伸手时,敢毫不犹豫地把对方爪子剁下来的“女财神”。
杜月儿,完美地符合了他所有的预期,甚至,出了他的预期。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只温顺的绵羊。
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懂得用脑子捕猎的饿狼。
【聚宝盆】……
这哪里是聚宝盆,这分明是一个能自动识别风险、清除坏账、还能不断增值的无底金库。
这波,赚大了。
李玄心中念头通达,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封被杜月儿捏在手中的密信上。
内应,已经除了。
那么,城里那个准备接应的“士族”,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