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一个问题,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绝望,再次笼罩了她。
……
第二天。
房门被轻轻敲响,一名玄甲军士兵,面无表情地送来了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和几个黑硬的馒头。
这是她们一家一天的口粮。
母亲和弟妹狼吞虎咽,只有杜月儿,呆呆地看着碗里那几粒可怜的米粒。
饥饿,让她的头脑阵阵昏。但也正是这股最原始的生理需求,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混沌。
是了。
那个男人说得对。
一切的根源,都是为了活下去。
工分,就是命。
想通了这一点,杜月-儿的眼神,变了。
她不再去思考那些复杂的人心和管理难题,她只抓住最核心的一点——如何用“工分”,去掌控所有人的“命”。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瓦片,开始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划下第一道痕迹。
一个圈,代表粮食。
无数个点,代表降卒。
然后,是一条条从圈延伸到点的线。
“基础工分:每日劳作,可得五工分,兑换一碗粥,饿不死。”
“奖励工分:额完成任务,可得额外工分。工分可累积。”
她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县令千金,她的血脉里,那属于商贾的、精于计算和权衡的本能,彻底苏醒了。
她的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as的、冰冷的弧度。
光是奖励,还不够。
必须有惩罚。
她又在地上划出一片区域,代表团队。
“连坐制:十人一队,一人怠工,全队扣分。一人逃跑,全队工分清零,口粮减半,持续三日。”
她划下这一行字时,握着瓦片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她仿佛能看到,在那三万降卒中,会因此产生怎样的猜忌、监视和内斗。他们将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变成无数个互相提防、互相逼迫的小团体。
而她,或者说那个男人,只需要高高在上地看着,拨动工分的数字,就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还不够。
人性是贪婪的,也是懒惰的。只有生存的压力和最基础的奖励,还不足以榨干他们全部的价值。
必须给他们一个看得见,却又遥不可及的梦。
杜月儿的目光,落在了那块被她放在角落的木牌上。
“欲望阶梯。”
她喃喃自语,瓦片在地上划出更复杂的设计。
“一百工分,兑换一身新衣,一次热水澡。”
“五百工分,兑换一顿饱饭,有肉。”
“一千工分,可入夜市,凭工分消费,内有酒水、赌局。”
“五千工分,脱离降卒身份,成为正式民籍,分得劣田五亩。”
“一万工分,分得良田十亩,一处居所。”
“五万工分……”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写了下去,“可选一官妓为妻,安家落户。”
一个从地狱直通天堂的梯子,被她用冰冷的数字,搭建了出来。
每一步,都充满了诱惑。
每一步,都需付出血汗。
当她划下最后一笔时,窗外,已是星斗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