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猛地睁开眼,眼中所有的惊涛骇浪,在瞬间被他强行压下,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何事?”他用一种略带疲惫的语气问道。
帐帘被掀开一角,张辽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手中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壶温酒,两碟小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羹。
他没有看李玄,目光先是落在了熟睡的刘协身上,在那只被孩子紧紧抱着的拨浪鼓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温侯吩咐,先生劳累一天,想必腹中饥饿。特命属下送些酒食过来。”张辽将木盘放在案几上,动作沉稳,没有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有劳张将军了。”李玄抱着刘协,微微欠身。
张辽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立在原地,像是在斟酌着什么。帐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李玄的【洞察】能力,清晰地捕捉到张辽头顶的词条。
【状态:好奇(蓝),试探(绿),敬佩(白)】
那一抹白色的“敬佩”,让李玄心中一动。
“张将军似乎有话要说?”李玄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张辽抬起眼,目光终于与李玄对上。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星辰,清澈,却又藏着锋锐。
“先生大才。”张辽缓缓说道,“辽,随主公征战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凭三寸不烂之舌,让我家主公收起画戟。”
这话听似恭维,实则暗藏机锋。
李玄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时也,命也。若非温侯是识货之人,玄此刻,怕是早已成了山谷中的一具枯骨。说到底,还是温侯雄才大略,不拘一格。”
他不动声色地,又将高帽子给吕布戴了回去。
张辽不置可否,他看了一眼那碗肉羹,说道:“这孩子,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先生不妨先喂他一些。”
李玄顺着他的话,将怀中的刘协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他一手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肉羹,用勺子舀起一点,凑到自己嘴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刘协的唇边。
整个过程,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刘协在睡梦中,似乎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小嘴无意识地动了动,竟真的将那一点肉羹吃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张辽眼中的好奇之色更浓了。
一个能舌战温侯的智谋之士,一个在箭雨中舍命护住孩子的男人,一个能如此温柔体贴照顾孩童的人……这些截然不同的特质,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形成了一种强烈的矛盾感,也带来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先生……与这孩子,究竟是何关系?”张辽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李玄喂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着张辽探究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似是而非的笑容。
“或许……是孽缘吧。”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三个字却比任何解释都更具想象空间。
张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他对着李玄一抱拳:“先生好生歇息,辽,告退。”
说完,他转身,干脆利落地走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再次将李玄与世界隔绝。
李玄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知道,张辽的试探,只是一个开始。在这座军营里,他就像掉进蜘蛛网里的飞虫,任何一点轻微的挣扎,都会引来更多蜘蛛的注意。
他将碗放下,目光重新落回那只拨浪鼓上。
胸口的温热感,似乎比刚才又清晰了一分。
不能再等了。
将希望寄托于孙坚不会靠近,或是吕布三天后会大慈悲,那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