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辰合钥匙?”贺蓬莱望向窗外,“金吾卫不是奉命戍守行宫吗,怎么不见踪影?”
“兵戈之气怕与陛下生产相冲,范将军奏禀过陛下,暂时驻扎宫外了。”
“是面见,还是上书?”
“陛下今日不叫人惊扰,应当是奏摺吧。”
贺蓬莱不是政客,却是政治斗争的幸存者。他敏锐地嗅到血腥之气,和萧伯如的产褥纠缠在一起。
萧伯如让孟蘅掌龙武,黄参管钥匙,范汝晖拿金吾,要的就是分权制衡,她没有完全信任任何人。而如今金吾卫撤出行宫,正是让萧伯如母子暴露于无人护卫的险地。
这样的奏摺,会是萧伯如亲自批覆的吗?
贺蓬莱绷紧声音,“范汝晖呢?范汝晖在哪里?”
宫女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怀中婴儿又哭泣起来。乳母上前将襁褓抱下去,宫女忙屈膝道:“大将军应当在守宫门,贺郎要见,妾立刻前去通传。”
她匆忙跑出宫室,贺蓬莱跟随其后。跨出殿门的一刻他惊异地现,明明还是晌午,太阳却如落日,整个世界浸泡在血雾般的空气中。满地梨花扑上阶,如同破裂的血衣碎片。
宫女跑到红墙拐角处,笑着叫一声:“范将军。”
贺蓬莱眼看她跑过那面墙。
再也没有回来。
片刻寂静里,贺蓬莱莫名想起一件小时候的事。
贺氏家在山阳,二十年前山阳曾经历一场地动。毁屋万千,压死人畜无数。地动生在深夜,当天下午,鸡鸣犬吠,天色黄红。贺蓬莱趴在井边,满天乱飞的燕子乱箭般刺入他的影子。
他的眼里只有井。
枯井里积存雨水,死水如同沸开,咕嘟咕嘟地跃动。
后来他知道,那是地动的先兆。
如今贺蓬莱感觉自己变成一口井。
他听着自己血液沸动的声音,像听见整齐划一的马蹄。
历史的地动要来了。
第37o章一三六怀帝
贺蓬莱听见自己喉咙中挤出声音:“将太子抱到后殿,保卫陛下,保卫太子和陛下!”
鸦声大噪的红墙底,金吾卫披坚执锐,如同狼群。他们调转刀剑方向,从天子护卫的位置转变成最可恶的叛党逆贼。
前方,范汝晖长刀在手,刀上鲜血淋漓。
他面无表情,和贺蓬莱对视片刻,向后退步。
金吾卫豁然让道,走出一群博带儒冠。
贺蓬莱环视他们的脸,找到了全部京都世族的姓氏。夏氏、杨氏、汤氏、许氏,他们面目肃穆,正气凛然,似乎殿中生产不久的女人在一夕之间犯下什么滔天大罪。在他们身边,黄参躬身跟从,默然不语。
贺蓬莱旁观黄参娄春琴之争,总觉得他是个磨盘两圆之人,渐渐忘记,他是先帝最亲密的近侍。
虚弱的母兽,恶毒的陷阱,狡猾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