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一头铂金色短的年轻男性,在轿车后排脱下身上的侍者服饰后,从座椅上抓起还放着连续剧录播的手机,弓腰爬回前排的副驾驶位,上调起原先放倒的椅背,系好了安全带,他扭脸同坐在主驾驶位的长“司机”兼“中间人”分享观影体悟道:“呀~‘正派感’的塑造是真心离不开这种装满理想的热血台词呢!”
假如异特科的辻村深月,今日完成与港口mafia头目森鸥外的“交易”后,在派对会场外的地面停车场误乘上了这辆车,那她定会认出此时此刻这个坐在车内副驾位上,年龄估摸有十七、八岁的俊朗年轻人,正是那名在秀后派对上被她顺走问题员工卡,身份疑似是个“职业杀手”的端酒侍者。
而对方银中泛着些许金色光泽的特别色,以及虹膜呈罕见粉紫色的眼瞳,亦和辻村在断电通道里偶遇的那位丰腴女郎相仿……
“呐,‘琴酒’,这段台词——”年轻人把视频的播放进度条回拉至主角的高光时刻,反转手机,将之伸举到邻座银男人余光可以瞥见的位置,征求对方的意见道,“四年后,我能直接用进‘面试’吗?”
「你要相信时刻守护着国民生命财产安全的警|察!
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正义”是绝对——
绝对不会缺席的!!!」
以小提琴为主的高亢旋律再度从年轻人举握着手机里冲出,被年轻人称作「gin」的“中间人”,嘴里衔着半支香烟,移眸快瞟了一眼播放中的嘈杂视频,不屑冷嗤道:“哼……以‘理想’为燃料膨胀飞升的热气球,若在高空遭逢名为‘现实’的恶劣大气压环境后,仍不知消停地去追寻更为高远虚渺的天真目标,那么等待它的——”
铅白色的烟气从琴酒一张一合的薄唇间徐徐溢出,又被开得很足的暖风吹散到了车内各处:“不是由于气瓶中燃料耗尽,升浮难以维续,只得抱憾挥别苍穹;就是因为球囊内压力过载,囊体炸裂焚毁,最终落得个绝望坠地的凄凉下场。”
说罢,琴酒依照交通标志牌在岔路口驾驶保时捷变了道,他目视前方道路,露齿咧嘴,扬起了一个仿佛已亲眼目睹他方才所述惨剧的瘆人狞笑。
“行了,过家家的‘间谍游戏’结束了,把手机还我,还有……”琴酒嘴角下抑,脸上笑意不再,一双翠眸变得比德克萨斯州那个已经吞噬掉数条人命的死亡深潭还要幽邃冷冽,他吸气深嘬了最后一口烟,匿于烟头灰烬末端的橙红色火光,只微弱跃闪了半秒便消逝了,“‘斯洛’——自我命你从秀场撤离,到你钻进车子同我汇合……”
“你我之间的通讯‘中断’了足有七分钟,”琴酒腾出右手掐灭香烟,然后掌心朝上,摊手伸到邻座代号为“s1oe”的年轻人眼前,稍稍回勾了两下手指,示意对方即刻归还他的手机,“现在想好用什么‘借口’来说服我了吗?”
对于琴酒的敏锐,斯洛哪敢轻视?
但是后者眼下宁愿顶着被前者当场揭穿谎言,就地“报废”的风险,也没脸、更不敢让对方知道他被某个伪装成宾客的“同行”女士顺走脱身道具,差点困在任务现场里撤不出来的要命失误……
斯洛在琴酒锋锐宛若刀尖寒芒的睨视下,将手机递还给对方的一瞬,翻指“变”出了一张他从那位“同行”女士手中及时骗回来的员工卡,两指竖起夹着卡片晃了晃,从容应对道:“我接到撤离指令后,心思全放在你让我从现场‘干干净净’离开的交代上了,哪里还能分心留意到我们之间的通讯出了问题?”失去利用价值的员工卡,“咯嘣”一声折在了斯洛的手里,“而且在以往的任务中,你长时间不吭一声的情况又不是完全没有生过……”
「演,接着演啊呲嗞……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胡扯这么多废话是为了转移我的关注点呲呲你小子是警|方嗞嗞线人吧滋呲呲……」
刑侦剧中反派Boss处理内鬼的台词,从琴酒拿到手后还没来得及放入衣兜的手机里,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看着屏幕上方弹出的“线路卡顿”提示框,他这才想起以前有斯洛入伙的任务里,以对方为中心,某一范围内的电子设备出现短路故障甚至爆|炸损毁的几率,比抛接硬币开出正面的概率还要高。
感受着掌中手机似有攀升的温度,为安全起见,琴酒将之熄屏后,暂时放在了自己这一侧的车门储物槽内“降温”,他止住了责问斯洛的话题,吩咐道:“既然你在这里帮不上忙,那就先回东京待命罢。”
“回东京?可我们这次的任务不是还没完成吗?”斯洛怕琴酒将近年来任务参与度不高的自己就此“雪藏”,事关生计活路,他不由地提心探问道,“难道就因为我没能从那个‘亚瑟·阿登’的手里抢回‘BananaFish’?”
为组织夺取被科|西嘉mafia占有的致|幻药剂「BananaFish」配方及样品,即是琴酒此番联络斯洛来纽约执行的任务内容。
但是由科|西嘉mafia北美主事人帝诺·格鲁兹资助,研究并负责管理该药剂的国立精神卫生中心,却在强袭组成员斯洛尝试“转型”提升自身情报处理技能,利用色相接触到格鲁兹的次日夜晚,受帮派火并波及,起火生了大规模爆|炸,后经FBI跟进调查,媒体最终做出了除设施负责人马纳海姆下落不明、疑似死亡外,多名研究员不幸殒命于这场“意外事故”的滑稽报道。
“亚瑟……阿登?”琴酒的记性还没差到会忘记那个在两年半前害他险些折在横滨的“塑料同事”,“这名字你打哪儿听来的?”琴酒眸光一凛,冷声追问道。
“从「othi1a」秀后派对上——此人和菲茨杰拉德一样,是作为赞助方的代表,受邀出席今天这场活动的,”斯洛觉察到琴酒在听说这一情报后的反应有别于平时的淡漠镇定,他扬起眉梢,进一步向对方透露道,“其实关于国立精神卫生中心失火那晚的实情,我之前只向你汇报了一半。”
一半……
不喜被人欺瞒的琴酒,攥着方向盘的左手隐隐作痒,就连搭腔的语气也像开了保险就差扣压扳|机打出子弓单的木仓械一般,使每一个从他唇间爬出的字词,都沾上了一层使人心惊胆寒的威压感:“那剩下的内容,你这会儿倒乐意同我说了?”
“琴酒,嗐,大哥!当时没摸准的事儿,我哪敢轻易说给你听啊!”斯洛的视线从琴酒身上习惯揣枪的位置快划过,他抢在对方真正动怒前,极为识相地切入了正题,“装有‘BananaFish’样品和实验资料的手提箱,确实是随中|弹负伤的马纳海姆一同落入火海不假,但我为这次任务‘牺牲’颇多,怎能说放弃就——”
“说重点。”琴酒略有不耐地打断道。
“我想找回那只手提箱,所以甩开碍事的FBI后,我做好防护钻进了火里,然而离奇的是——”斯洛回忆道,“火中,我遇到了一个身量颀长、举止古怪的家伙,对方一挥臂,就卷没了手提箱和马纳海姆,还用一面没有实体的‘光墙’挡下了我打出的十多子|弹,不过许是对火情有所忌惮吧,那家伙并未与我做过多缠斗,趁着二次爆|炸的间隙,撇下我、溜走了。”
“‘溜走’?”若不是一早便相中了斯洛奇诡精妙的追踪本事,琴酒根本不会喊对方来纽约帮忙,“依我看,是你小子故意把人给放走的罢。”
斯洛弯起眸子,噙笑解释道:“总得摸清幕后搞鬼之人是谁,我们才好‘黑吃黑’嘛。”
闻言,琴酒没有继续追究斯洛的擅做主张,他从车门储物槽内取出手机,将屏幕界面切换至对方上午从派对现场传回的一张模糊抓拍,重新辨识了一番:“异能手段对得上号……身型侧影也接近……”
“看来你是真的碰到‘入殓师’了,”琴酒将自己掌握的信息告诉了斯洛,“照片里这个戴眼镜的辫子男是横滨里世界龙头组织‘港口mafia’头领的助理,更是一个影踪隐秘的空间系异能力者。”
可是不论从前的“亚瑟助理”如今在那个组织中身负何职,琴酒现下最关心的问题,是对方去科|西嘉mafia资助的医疗设施回收“BananaFish”,究竟是无关其组织运营方针的个人行为?
还是得了其领森鸥外授意的依令行事?
毕竟港口mafia里,可不止亚瑟这一个扎手的异能力成员啊……
“嗡——嗡——”
思忖间,琴酒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来电提醒,他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备注微怔了片刻,才动指点触下接听键,抬臂把手机贴在了耳边。
“是我……”手机听筒内响起了一道辨不出性别年龄的电子合成音,“‘朗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