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蹲在大盆边,一人手里拿着双长筷子,正往里头搅着。那盆里是刚切好的肉片,酱汁是配好的,倒进去,拌匀,腌上,等着入味。
芸娘搅着搅着,忽然叹了一口气,说:“东家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胖子听见了,也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盆搁下,直起腰来。
“我不得不服,”王胖子说,“咱们食馆每个月都能上新菜算不得什么,但每一次的新菜品,都能做到创新,单单是今日这烤肉,光是腌制肉类,东家都能玩出花来。”
芸娘点点头,筷子在盆里搅着:“什么海苔松板肉、咸蛋黄鸡腿肉,正常人谁能想到这种搭配呀?”
“诶!此言差矣,应该是一般人哪能想出这种搭配?咱东家就不是一般人。”王胖子道。
外头客人催菜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隐隐约约的。
王胖子又端起一盆肉,冲外头喊了一嗓子:“许安阳!这盆腌好了,端出去!”
“来了!”
许安阳应了一声,进来将腌制好的肉分装到盘子里。
四海爱送客人吃食酒水,这事儿没白干。
不少客人结账的时候,顺手给他赏几文钱。
小孩儿美滋滋地收了,却也不全要。
就好比最早进来的绸缎商人那一桌,大方得很,点的所有菜算下来得要一两银子,给了他三十文赏钱,他从里头抽出一文,揣进自己兜里,剩下的二十九文记好后,放钱箱子里。
当然了这钱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回头要跟二姐和三哥一块儿分的。
一直忙到戊时,街上愈地热闹了。
远远地传来锣鼓声,咚咚锵锵的,越来越近。
有人喊了一嗓子:“有舞狮,舞狮的人来了!”
食馆里的客人纷纷扭头往外看。
门口很快聚了一圈人,有族里的阿叔阿婶,有太爷太奶,许平海跟阿寺也来了,都吃过年夜饭出来的。
“多宝!你来我这,没人挤。”
四海从对面茶楼窗户外探出头来,这位置居高临下,看得清楚。
“阿爹……”多宝扬起头来看了一眼阿大。
没等阿大说话呢,三川就跑过来将多宝给拉上去了。
紧接着四海也下来将太爷太奶扶了上来。
茶楼老板跟许一一关系好,再加上今晚他们店的说书先生还要去食馆里说话,老板也乐得由这几个小孩儿在上头玩闹。
今夜镇上人多,外地的客商、本地的街坊,挤挤挨挨的,把食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食馆里头不大,空不出大的位置来,只在靠墙边留了一小块空地,那是待会儿说书先生的位置。
舞狮子是在门口外头舞的,地方宽敞,正合适。
许一一从柜台后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封,用红绳绑了,踮起脚挂在门头的钩子上。
红封鼓鼓囊囊的,里头装着赏钱。
炮仗一点着,“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红纸屑满天飞。
两只狮子从人群里跳出来,一金一红,摇头摆尾的,眼睛一眨一眨,看着特别有灵气,逗得小娃娃们直叫。
两只狮子在门口斗了好几个回合,你争我抢的,谁也不让谁。
锣鼓敲得越来越急,狮子也越跳越高。
最后那只红的猛地一蹿,高高跃起,一口咬住门头的红封,叼了下来。
人群里一阵喝彩,锣鼓声更响了。
一个外地的客商从食馆里头挤到人群里看,眼睛亮亮的,拍着手叫好。
他挤到许一一跟前,笑着问:“老板你这还有红封没有?我也凑个热闹。”
许一一从柜台里翻出一个空的红封递给他。
那客商接过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碎银子,塞进红封里,扎好口,踮起脚挂到门头上,冲外头喊了一声:“来!继续!”
锣鼓又响起来,两只狮子抖了抖毛,又开始跳。
人群里笑声、掌声、叫好声混成一片,热腾腾的,把除夕夜的寒气都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