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辉站在她面前,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回头看了看摊子,铁鏊子还热着,面糊搁在盆里,酱料盖子开着,葱花撒了一半在案板上。
可他也没心思管了。
“你凳子借我一下。”阿辉道。
紧接着他从隔壁的摊子拉了把凳子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就这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秀英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依旧没哭。
她这人打小就好强,不爱在别人面前掉眼泪。
她声音闷闷的,除了委屈就是委屈:“你说,许红莲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嫁了个读书人吗?不就是戴了套珍珠头面吗?不就是摆了个大酒席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阿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李秀英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告诉我,我哪点比她差了吗?我长得不比她差,干活不比她差,凭什么她就能风风光光地出嫁,我就得在院子里摆几桌凑合?”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说到后来,嗓子都有点劈了,“我娘还说我不姓许,不能在许家的宗祠摆席。
可是凭什么呢?他们这是在排外,我们家包括其他外姓的人在岛上住了这么多年,我跟她许红莲一起长大的,凭什么她能在宗祠拜堂,我不能?”
她说完,大口喘着气。
阿辉坐在旁边听着她说,一句话也没插,生怕刺激到她。
等她说完他才敢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惹她生气:“那……你想怎么办?”
李秀英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阿辉又说:“你想在宗祠摆席,是不是?”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那我去跟你阿娘说,我去跟你阿娘商量。咱们慢慢来,不急。钱的事,我多摆几天摊,攒一攒总能攒出来的。”
李秀英看着他,眼中火气依旧未消:“你攒?你摆摊卖煎饼,一天才挣几文钱?你要攒到猴年马月去?咱们也没有几日就要成亲了,难不成要推迟吗?”
阿辉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笑了笑:“没事,慢慢攒呗。我还能跟我阿娘借点,凑一凑总是够的。”
李秀英没说话,转过头去看着码头上的人影幢幢。
她静静地坐在那儿,脸上的巴掌印在暗处看不清了,只有嘴角还微微往下撇着。
“所以你是后悔了?”阿辉沉声说道。
李秀英抬眸看着他,“我要是后悔,来这一趟就是来退亲的,可不会跟你说那么废话。”
阿辉站起来,走到摊子前,把铁鏊子上的面糊刮干净,把酱料盖子盖上,把葱花收起来。
他一边收拾一边说:“那你别想那么多了。你阿娘打你,是她不对。可你也别跟她硬顶。她脾气上来,你顶不过她。等她气消了好好跟她说。”
李秀英没应声。
阿辉把东西都收好了,又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喝口水,消消气。”
李秀英低头看了看那杯水,没喝。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阿辉愣了一下:“什么?”
“攒钱的事。”
阿辉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秀英没再说话,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看着阿辉,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攒吧。反正我等着。”
阿辉笑了:“行,你等着。”
“高兴了?”
阿辉看着她脸上挤出一抹笑。
李秀英傲娇地说着:“还没有!不过你要是现在能去给我买一根簪子我可能会高兴。”
“行!这就带你去。”阿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