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正俯身为他点烟,打火机“咔嗒”一声脆响,火光照亮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得像雪。裴寂青漫不经?心地抬手,将垂落的黑发往后?一拨。这个随意的动作却?让他整张脸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眉骨投下的阴影像工笔勾勒的墨线,鼻梁到唇峰的弧度惊艳得让人心惊。夜风掠过他敞开的衬衫领口,烟灰簌簌从?他手心往下落,那点漫不经?心的颓唐,反而催生出某种惊心动魄的美。站在裴寂青身旁的男人,沈昕泽一眼就认了出来——菱悦集团的曾孙严玖,是个仗着显赫家世在风月场中恣意猎艳的纨绔。此刻他正凑在裴寂青耳边说着什么,而裴寂青忽然笑了,眉眼弯成月牙的弧度,甚至微微俯身靠近对方。那姿态亲昵得过分。沈昕泽心头猛地一沉。未及反应,沈晖星已经?像头暴怒的雄狮般冲上前去。他一把将裴寂青拽到身后?,力道大得让那截细瘦的手腕瞬间又添新红。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闷响——严玖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雕花立柱上,额头磕破的伤口汩汩涌出鲜血。“沈晖星!”严玖捂着伤口嘶吼,“你别以为自己权势遮天就可以为所欲为!”他踉跄着爬起来,却?只?能抵着墙,声音却?淬着毒:“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最后?半句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是你他妈这个婊子老婆主动来找我搭话的!”夜风突然静止。裴寂青在沈晖星身后?轻轻“啊”了一声:“你刚才讲的笑话的确很好?听。”沈晖星一把夺过裴寂青指间那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他抬脚狠狠碾住严玖的胸口,力道大得让对方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而后?毫不犹豫地将那点灼热按向他的太阳穴——“滋”的一声,皮肉烧焦的气味混着严玖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气中炸开。若不是严玖在最后?关头偏头躲闪,那滚烫的烟蒂恐怕早已烙进他脆弱的眼球。周围的人群像被?惊动的蜂群般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去拽沈晖星的胳膊。他却?只?是粗暴地甩开所有阻拦,转身攥住裴寂青的手腕就往回走。裴寂青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却?在经?过沈昕泽时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告别的手势,说了句抱歉,毁了成玉的生日宴,眉眼弯起的弧度近乎残忍。沈昕泽站在原地,看着大哥暴戾的背影和裴寂青飘摇的衣角,喉头发紧。这些年沈晖星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记忆中的模样?——那个永远沉稳自持的兄长,如今活像头被?触碰逆鳞的凶兽。光是这几年发生过好?几件类似的事就足以证明,而裴寂青就是那根深深扎进血肉的刺,让他痛,让他疯,却?偏生拔不得。夜风拂过脸颊,沈昕泽忽然觉得,或许他们?早就都疯了。沈昕泽示意侍者将蜷缩在地的严玖扶起,那人的太阳穴还留着狰狞的烫痕,鲜血混着烟灰皮肤上蜿蜒出暗红的纹路,他一边辱骂着一边惨叫。而另一边,裴寂青被?沈晖星粗暴地塞进车里,车门摔上的闷响惊飞了树梢的夜莺。“怎么?”裴寂青懒洋洋举起手腕,月光从?车窗斜切进来,将他纤细的腕骨镀上一层冷釉般的光,“又要给我戴上手铐吗?”沈晖星猛然掐住他的下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的暴戾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间碾出来的:“裴寂青,你非得要惹我生气吗?”裴寂青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唇角却?翘起愉悦的弧度。他太清楚怎样?点燃沈晖星的怒火,就像方才对严玖那个刻意的微笑,眼尾轻挑时带出的三分风流,都精准踩在alpha最敏感的神?经?上。这几年他乐此不疲地重复这样?的游戏,看着疑神?疑鬼的沈晖星为他失控发狂,是这金丝牢笼里唯一的消遣。“你又不离婚,”裴寂青忽然卸了力道,整个人软绵绵地靠上车窗,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这几年,只?有这个是乐子。”拴着他的锁链断了这四年?来这样的事发生得并不少。一开始是沈晖星觉得裴寂青和家里的男佣人之间有?点什么。只是短暂的眼神交流,在他眼里都成了可疑的信号。裴寂青生完小南后半年?里,胃口一直很差。沈晖星给他请了个新厨师,履历漂亮,手艺也好,但饭菜再精致,裴寂青也只是勉强吃几口。那时候裴寂青的情绪很分明,见到?沈晖星,他眼里会暗下?去,像阴天里透不出的光;见不到?的时候,他倒也平静,只是那种平静里透着点空,像一杯搁久了的水,不冷不热,只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