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青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言伯拿着报纸不出声。
裴寂青诧异地说:“你们都不反对吗?”
言伯终于从报纸上抬起眼睛:“既然你打算生下孩子,在我们家总好过你一个人轻松。”
最初时,言伯实在对裴寂青喜欢不起来,一副被娇生惯养的做派,对床垫软硬度挑剔,对食物讲究,每天都打扮得十分好看,在老人眼中都是做作的证明。
直到某个暴雨将至的黄昏,乌云压得极低,他和林伯出门采买时,远远望见裴寂青来给他们送伞。
林伯急得直摆手:“你这孩子,顾好自己要紧。”
裴寂青的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却固执地将伞柄递过来:“我看天气预报说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我怕你们回不来。”
言伯自从那次之后,对裴寂青没那么冷淡,还会让他和自己一起喝茶,裴寂青只能喝热水,他会手工,后来老人开始用砂纸慢慢打磨几块樱桃木,那个小小的摇篮最终摆在廊下时。
林伯打趣说老言头次做这个难免粗糙,却看见裴寂青指尖轻抚过木纹时,有颗水珠坠在了未上漆的木材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裴寂青看见的时候,眼圈都红了,林伯问他不喜欢吗?
林伯带着笑意的询问飘进耳中,裴寂青摇头时,喉间哽着一团柔软的酸涩:“我以为……这世上只有我,在数着日子等这个孩子。”
裴寂青思来想去又觉得林衾还是太年轻了,言伯林伯对他太好,他是在不能践踏这份感情。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潮气拂过脸颊,裴寂青望着身旁年轻人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终究还是将盘旋在心底的话轻轻吐出:“小衾,你要明白……我不是在为自己找伴侣,是在给这个小家伙找个父亲。”
林衾的脚步突然停驻,他转过头来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我不可以吗?”
这句话让裴寂青喉头紧,他差点咳嗽起来:“……这实在太委屈你了。”
潮声突然变得很远。
林衾眼底泛起粼粼水光:“哥哥,我不觉得委屈,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不会有人在认识你后不喜欢你的。”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觉得感觉很好,哥哥要是觉得不好,我可以自己控制住,我不想给喜欢的人这么糟糕的印象。”
林衾说完表情有些严肃,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裴寂青仿佛看见一颗真心,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捧到自己面前,纯粹得让他连触碰都觉得是种亵渎。
第37章魏迹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衣摆被微风轻轻……
裴寂青被这样的真诚几乎灼伤了眼。
那光太亮,太烫,像是阳光直直照进瞳孔,让得他眼眶酸,他下意识想别开脸,却又被那热度黏住视线。
心动的,激荡的。
即使裴寂青已经深切体会到真心易变这四个字,在面前林衾的告白时,他也不免心脏在肋骨下跳得慌,像是有谁攥了一把滚烫的沙砾,顺着血管一路碾过,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他也曾经也这般炽热过,后来却成了冷透的灰。
原来真的吸引人,就像把一顿大餐摆在饥饿之人面前,香气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勾得胃袋痉挛。
裴寂青可以选择答应,可是现实是他不可以。
“小衾,不行。”
裴寂青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
这里很暖和,阳光也很软,连风吹过时都带着温吞的甜味,可裴寂青自己知道,他只是檐下暂栖的鸟,羽毛上还沾着旧日的雨水,晾不干,也抖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