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那庞然大物才缓缓缩小体型,但依旧巨大。翠绿的竖瞳睁开,只撑了一会,无力闭上。与此同时梦境中海水震荡,黑影砸下来,掀起的海浪险些淹没莲台上的人。成镜抬袖遮住身前,升高莲台,没有去看是什么东西落进来。不看,也知是谁。海面逐渐平静下来,有什么东西浮出水面,顺着海浪拍打而起伏。时间缓缓流逝,从那黑影坠落后,再未有动静,只余下海浪扑打声。一声一声,敲击成镜的心。他终于睁眼去看,身子稍稍倾斜,宽大的衣袖依旧遮住身前,探出的视线捕捉到海面上漂浮的人,浑身湿透,离得太远,看不出她的状态。成镜收回视线,目光触及到衣袖下的位置,眸中闪过羞愤,他控制得很好,很快恢复平静。面上平静,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即使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依旧忘不了看见身体异样时,惊愕到极点后爆发出的杀意足以毁灭整个道宗。见到她时,真想立刻杀了她。他等了许久,也不见水面的人有动静,深深压制的杀意涌出来,他闭了眼,试图再次压制,但无法做到。莲台下降,浮于水面,衣衫垂落,只一伸手,便可碰到她。她在他前方,要想杀她,必须向前倾身体。但他现在的身体,根本弯不了腰。成镜掀开衣袖,看到异于常人的身体,眼眸冷得结了冰霜,视线缓缓转向面前不知是生是死的女子,她的身体泡在水里,从进来到现在,没有醒过。这的确是个好机会。莲台缓缓来到她身侧,这一次,只要侧身,便可杀她。成镜静静注视着这张脸,脑中浮现这些日子以来,她对自己所有的羞辱,而杀她的心,却在这次进入梦境后达到顶峰。她千不该,万不该,打他的主意。成镜倾斜着身子,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探向她脖颈。距离一点点缩短,伸出的手极稳,没有丝毫颤抖。他在想,如果在这里杀了她,自己还能出去吗?握住女子脖颈的那一刻,彻骨的寒意顺着指尖攀上手臂,传向四肢,将他笼罩。成镜掐住她的脖颈,缓缓用力。脆弱的脖颈一掐即断,只要再用力些,她便会死去,从此不会再有人禁锢他,而她带来的一切屈辱都会消失。成镜脑海里只有杀了她这么一个念头,掐住她脖颈的手缓缓加重力道,但他没有在掐住脖颈时用全力,仿佛在克制着什么,手背青筋鼓起,骨节泛白。分明能现在就杀了她,却没有立刻动手。成镜不知自己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脑海中只有双眼传达的画面,被水浸泡得皮肤异常白皙,紧闭的眼依旧没有掀开,海水快要将她淹没,只有口鼻浮出水面。其实他只要将人往水里按,她也会窒息而亡。成镜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这么做了。手腕以下浸泡水中,她的发在水中飘散,黑发如海藻缠住他的手,蹭过肌肤,丝丝缕缕难以言喻地感觉涌上心头,成镜忽然松了手,反应很大地喘息。失去拉力的身体下沉,被无边黑暗淹没。成镜几次调整呼吸,勉强平静下来。将那只被她发丝碰过的手仔细擦干净,将一切外露的情绪收敛,再一看过去,与平常冷静的他没什么区别。除了——成镜低头,死死盯着隆起的腹部,从进入此地到现在,不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恢复成正常模样。很快发现在这里一切都是假象,此处会将自己的恐惧放大,先前是月亮,这一次,竟然变成了……看到自己身体如怀胎孕妇一般,那一刻他动过自裁的念头。修炼百年,即使是死,也该是为天下苍生而献出生命,而非遭受屈辱,被邪神折磨至死。真身是莲,该是出淤泥而不染,而不是如今这般,浑身上下被她玷污,全都是她的气息,甚至还被她用某种手段弄出了一颗还未长大的种子。成镜抬手捂住双眼,不去看隆起的腹部。尝试过各种方法,每每将要将那东西摧毁时,脑海中总会响起一道声音,即使只有一个字,也能感觉出声音的害怕无助与委屈。那个声音一直在说疼。声音一响,无论动手之前再坚定,都会不忍再动手,随后用来摧毁那东西的力量全都变得柔和,被吸收。成镜没法仔细分析肚子里的是什么东西。看到隆起的腹部那一瞬间,那两个字占据脑海,甚至有一刻还荒谬地想到——他成了月神的生父。捂住眼的手力道加重,指腹用力按住脸,他似乎感觉不到痛。按在脸上的痛怎么比得上她带来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