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聚集在一重山的弟子颇多,人味重,北溯方才丢进去的弯月加重了这人味,将人味扩散,很快裂缝产生异动,黑紫色的颗粒物蔓延出来,像是一条粗大的舌头,朝结界裂口那舔着。天綪脸色骤变,停下来去看异种裂缝。在结界外更为直观清楚地看见,那些由人变成的异种怪物缓缓从裂缝里爬出来,速度极快地朝结界裂口跑,且裂缝也在被人味吸引,移动着靠近结界。天綪当即用降魔杵护住结界裂口,往北溯投去阴狠的目光。北溯低笑。“你想抓我,再回去修炼个三百年吧。”结界内一阵火光闪过,哀嚎声声,天綪捏紧双手,看到裂缝不断逼近,结界还未修复,里面还有只妖王没有解决,这个时候她去追人,道宗必会出事。她死死盯着顶着成镜脸的人,终是选择去保护道宗百余名弟子。“我会抓到你的。”北溯不在乎。她不用天綪抓,待修复鳞舞,她自会回来寻仇。遥望道宗内被攻击得到处躲避的凤鸣,她轻轻吐出一句:“祝你好运,千万不要死在里面。”她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任谁都寻不到她的踪迹。今夜,月很圆。天綪迅速拦截异种,传音给道宗内弟子与执事,让他们直接开启七绝阵,诛杀异种,迅速修补结界。然而弟子们好不容易将裂口缩小到球那么大,炽热的气息冲撞,将那裂口再度撑大,翎羽飞射,弟子们堪堪躲开。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立即脱身。凤鸣冲出结界,被三人围攻也只受了轻伤,但出结界时被降魔杵腐蚀到了发丝,差点脸被伤到。咒骂一声,见到天綪更是没好气,刻意将结界破坏得更严重,在天綪提刀砍过来时,飞身一跃。一声尖锐啸声笼罩整个一重山,火鸟的身影遮盖月光,划过天际。当月光重现时,弟子们只看到无数异种对他们虎视眈眈,尽管害怕,但为了保命,坚持着修补结界。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月色洒在石子滩上,两道身影显现,后头的那人堪堪站稳,警惕望着身前的女子。北溯背对着他,仰头瞧着圆月,轻声道:“你现在想杀了我吗?”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一身白衣,站在那,寂寥的月光洒下,衬得她身形瘦削,冷清,给人一种她此刻尤为脆弱的感觉。成镜知道这是她在迷惑自己,她并非表面那样看起来轻易就能被杀死。此刻他若是上前杀她,等他的,只会是被她折磨。目光缓缓观察四周,这里灵气稀薄,应是离道宗很远,且快接近妖魔两界。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抬首望月,那月已经与满月无差。为何会离开道宗?脑海中浮现一个极为荒谬的猜想,刚想到便羞愤得捏紧双手,生出了要用灵源与她同归于尽的念头。女子的声音响在这黑夜中,声音分明与平常没有区别,却给他一种,被地狱恶鬼盯上的毛骨悚然感。“我给你机会了,但你不动手,以后,你不会再有机会。”北溯缓缓转身,背对着月,月光无法照耀她的脸庞,阴影下的脸上瞧不清神情,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躁动,迫切地想要用些什么东西去发泄。手上沾满鲜血,被三界排除在外,既非正统神祇,也非世人供奉的神。被迫接受神格,连月神从何而来都不知,百年的师徒时光,以他堕神陨落,她被封印而终结。她恨人族,恨昆仑那群所谓的仙人,恨妖族,恨魔族。恨极了这个秩序不公的世界。积攒几百年的恨压在心口,沉重得无法呼吸,所以她需要发泄。邪神盯上了世间最纯净的莲。北溯盯着成镜,缓缓露出笑,声音混杂着平静的疯狂:“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成镜压制着体内还未减弱的灼烧,意识到一场新的折辱即将到来。“我要你,被我炼化。”北溯每说一句,朝他走近一步。最后距离他只有不到三步的距离,仰头看着这位身体里凝聚着自己力量的道君,想到高台之下投来的敬仰钦佩目光,那些弟子,已经将他当成了神。他多高尚啊,庇护道宗,拯救其于危难之中,击退妖王,随手便能将几百只妖兽湮灭,他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不会受到敬仰呢。可是她好看不惯啊。看不惯这种人自诩正义,以为自己庇佑的是正确的一方,随意便可杀了妖兽。他们自己不也是对同族残忍吗?珩玲为救珩断而死,没有一个人关心她的死活。而一个打杂弟子,偷了道君养的莲藕,就要被吊挂七天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