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要闭眼,发现床头位置正对着窗,一抬眼,恰好便能看见几近完整的圆月。北溯蹙起眉,盯着窗户看了会,低声呢喃:“他是特地将窗开在这的吗?”夜夜观察明月,时刻提醒自己的弱点就在此处?小蛇见她一直看月亮的方向,跟着一起看,看着看着,被皎洁的月吸引,不由得感叹:“要是月神还在,应该会告诉那群坏家伙,北北你是被冤枉的。”啪一声窗户合上,小蛇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北溯已经闭上眼,顿时闭了嘴,不敢再说。它慢慢地飘到床角,在北溯脚边盘好,翠绿的竖瞳里满是忧伤。当初要不是北北出事,月神也不会死,北北应该还没从月神的死里走出来。它闭上眼,本只是盘着等天亮后北溯醒来,意识却逐渐下沉,无法控制地混沌。小蛇的身体越来越透,它额间闪着细碎的金芒,逐渐黯淡下来。起初还有拇指大小,渐渐地,只有米粒大。它张开口,一声呓语消散在空气中:“北北……”北溯骤然睁开眼。入目的是高悬的月,视线一转,海面上浮着一座莲台,男人一身薄衫,盘坐在莲台上,双目阖着,周身淡淡的灵气围绕。她再一转视线,没有熟悉的身影。她唤了一声:“鳞舞。”本该立刻应她的稚童声没有响起,整个空间寂静得只有她一人的呼吸。北溯盯着成镜,半晌才抬手抵住自己眉间,星子自眉心溢出,扩散至整个梦境,却避开成镜,未碰到他分毫。星子消散,将感知到的信息传达给北溯,那一瞬她眼底闪过克制的紧张之色。鳞舞不能再等了。若非鳞舞为她受下的那一击,还能再撑一个月,但现在它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待它的力量全都涣散,便再也无法修补。北溯仰头望着这轮月,醒来后头一次觉得孤寂。被封印前,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了,现在只剩下鳞舞,她绝不会让它死。即使力量涣散,它还记得要维持困住成镜的梦境,却没法控制住,将成镜再次带入了她的过去。满地的尸块,血流成河。成镜走在血河中,望着被屠戮成地狱的妖城,这一次,他不再是随手可捏死生灵的刽子手,而是被摧毁家园的流浪者。他认得地上的尸块属于谁。那些都是妖界最低等的妖兽,与人界的牲畜无异。这“无异”说的不是地位低下任人宰割,而是与牲畜一样没有危害,遇人只会躲开。这不该是目前人族对妖兽的认知,这是梦境里他替代的这具身体主人心中所想。他犹如局外人,旁观这一切,目之所及,横尸遍野。心中越发确定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妖,且是很多年前,人族还未将妖族视为仇敌时期的妖。眼前这一幕似乎无法与上一次梦境联系起来,那只实力强悍的黑蟒不在,且从身体主人的举动来看,“他”并非如上次那般受人敬重。混杂着怒气的拳风扫过来,成镜抬手去挡,身子却纹丝不动,紧接着阵痛袭来,大脑眩晕,被一拳打倒在地。血泊里倒映出一张脸,成镜脑中的弦紧绷,脑海里被这张脸充斥,连身体主人站起来又被打趴下都没意识到。“你满意了?”充满恨意的声音扎进脑中,刺得神经都在疼。“非要整个妖族陪你一起送死,你才满意?”成镜看不到说话的人是谁,记忆里也未有这个声音,他只能被动地跟随身体主人的感知,去推测究竟发生了什么。妖族何时遭遇过如此惨烈的劫难?“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已经死去的会因为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活吗?”他听到那个声音几乎恶毒得诅咒的话:“你怎么不跟着一起死呢?”腹部骤痛,视线缓缓抬起,成镜终于看到了说话的人。容颜苍老,目眦欲裂,他握着手中匕首,一把捅进腹中。成镜被迫同步感受着身体与精神上双倍的痛,深刻地感知到身体主人看到那人捅自己时,爆发出的绝望。“他”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呢?“对啊,”一道空灵的女声降临,如同陷入茫然中发出的疑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成镜霎时间抬手格挡,却轻易被握住手腕反剪到背后。他警惕地凝视着突然出现的女子,察觉到周围再次恢复成海,他没有反抗,因为清楚地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在她手中,没有反抗的力量。却不适地往后退,眉宇无意识紧皱。身前的女子离他太近了,被反剪手的姿势令自己不由自主地贴近她的身体,即使及时偏开眼,也将女子撞过来那一瞬靠近的双眼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