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眼直视面前的男人,片刻后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关了一天,只是来审问她吗?“昨晚?”她动了动被锁在身后的双臂,松松筋骨,眼神露骨地打量他,忽然抬脚朝他逼近一步。见他不躲,北溯低笑。“昨晚我不是被关在刑罚堂里么?”她的声音悠然,没有一丝被囚禁的慌乱:“我窃了你的莲藕,被陆执事带去受罚,若不是今日你来,我便要被吊在六重山,以儆效尤哦。”这话张口就来,她还在看他,看他穿了一身浅蓝色衣衫,衣袍松松垮垮,与道宗所有穿戴整齐一丝不苟的人格格不入。偏生又生了张勾人又令人不敢靠近的脸,气质还那么冷清,这人实在太矛盾。禁欲的脸,张力拉满的身体,着实迷人。目光下移,落在他胸膛下那处位置,对小蛇说:“老不死的说金莲可孕育万物,却没说原形与人身孕育的效果是否有差别。”小蛇还没来得及接话,便听到成镜稍显不悦的声音:“你在看何处?”北溯移开目光,重新落到他脸上,再次感叹。在她看到这朵金莲人身前,那些见过他的人,不会生出觊觎的心思么?这群人什么时候,学会了按捺住心底自私的欲望,只表露出单纯钦佩的一面?也是,那群人都快将他奉为神,怎么可能敢生出这种心思。“道君看不出来我在看哪吗?”北溯挑眉,瞧了眼他头顶,还是不习惯有人这么站着与她说话。身后的手动了动,只那一瞬间,成镜的压迫降临,小蛇膨胀身形,挡在她头顶。小蛇微弱的痛呼传到北溯耳中,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周身闲散气息被冷冽杀气取代,那杀气如同万把利刃,几乎凝成实质。“鳞舞。”她的声音含着冷意,敛去悠闲,与之前判若两人。只一声呼唤,小蛇便知她没说的话是什么,立刻缩小身形,盘回她肩膀上,漆黑的身体黯淡很多。没有阻拦的法术压下来,北溯硬生生受着,未曾吭一声。成镜感知到滞后的反馈,朝她头顶上空看了眼,抬手再次释放灵力,这次动了真格。绽放的莲花压下来,周遭禁锢阵法都被其威力波及到,摇摇欲坠,几乎破碎。“北北,他要把你做成莲子。”小蛇想起来那晚成镜将吸收凤鸣攻击的莲子扔进莲池里,顿时一个哆嗦:“我们要变成肥料了!”北溯抬手把小蛇压扁,不让它说话。神识放开,笼罩整个重莲殿,随后抬脚,朝成镜迈了一步。这一步,成镜面色微变,向来无甚表情的脸上掀起一丝波澜。“现在你还没那个本事杀我。”北溯抬手,小蛇涨大身形,眨眼间缠住成镜身体,蛇信伸出,巨大的脑袋立于他上空,虎视眈眈。阴暗的囚牢内丝丝月光照耀进来,北溯抬手打下他要施咒的手,扯住他的领口,眸光轻飘飘往里扫过。旋即向后倾倒,拽着他往地面倒去。所有禁锢阵法碎裂,一片无尽的海取代脚下土地,北溯坠入海中,海水荡起,吞没成镜的身体。宛如能吞天的黑蟒俯下它巨大的头颅,将他们一口吞下。无边无际的黑暗降临,周围寂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成镜立于这黑暗中,眼前什么都没有。他抬手抚过眉心,没有得到熟悉的波动,灵力无法施展出来。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被困住了。成镜垂下眼眸,静静凝视脚下的漆黑,只片刻后,一声尖锐叫喊响起,声音不远,就在前方。他抬头,周遭黑暗缓缓被破开,前方起先亮出一条竖线,那竖线朝两边扩张,光从那刺进来。不适地半阖了眼,那光源越来越亮,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随后吞没所有黑暗,周围环境转变,密密麻麻的妖兽皆朝着他的方向跪伏于山脚下。目光一转,几名修士立于身侧,而发出那道叫喊的人被一名修士提着衣领,悬浮在海上,海面凶恶妖兽虎视眈眈。怪异的是,这群修士脸上皆无五官,包括被提着的那人。“殿下,就是此人向昆仑告密,暴露您的行踪,引来昆仑仙人围捕您。”成镜听见身侧修士在与自己说话。能被称为殿下,受万兽臣服的,除了妖族妖王,没有旁人。成镜脑海中浮现两个人选,却觉得那两名妖王并不符合。他静默片刻,未曾等到有人答,瞬间了然,他又进入了幻境中,而这次,显然并非捏造出来的,而是自己替代了某人的角色,经历“他”曾经经历的某个场景。既然将他拉入这幻境中,却又要掩盖幻境中的人容貌,她这么做,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