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走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刚出葬龙谷,脚下的碎石就变成了烂泥,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混着腐叶的腥气,闻着让人反胃。心月用龙元凝聚出两道光带,缠在两人腿上,才没让烂泥把裤子全弄脏。
“这鬼地方,连棵正经树都没有。”心月踹开挡路的枯木,木头上爬着些绿色的虫子,被踹飞时还在蠕动,“那看船的老头说没说,蚀骨渊到底还有多远?”
念土掏出爷爷留下的半块玉佩,玉佩此刻泛着淡淡的光,像块浸在水里的月亮。他举着玉佩转了个方向,光带突然往东南倾斜,带着点拉扯感。
“往这边走,应该快了。”他把玉佩揣回怀里,掌心还留着玉的温凉,“玉佩在引路,说明离蚀骨渊不远了。”
两人顺着玉佩的指引往东南走,越往前走,空气越潮湿,腐叶的腥气里渐渐掺了点咸腥味,像是到了海边。天边开始泛白,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只有层厚厚的乌云压在头顶,把光都挡得严严实实。
“你闻,是海水的味道。”心月突然停下脚步,往远处指了指,“那边好像有光。”
念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平线尽头有片黑色的影子,像是片巨大的湖泊,边缘处隐约有光点在闪,忽明忽暗的,不像是火光,倒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两人加快脚步,走得越近,咸腥味越浓,还带着股说不出的腐臭,比暗河里的尸蜈味还难闻。等走到近前,念土才现那不是湖泊,是片黑色的海,海水粘稠得像融化的沥青,泛着油光,连浪都懒得翻,就那么死气沉沉地铺在地上,一直延伸到乌云里,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
“这就是蚀骨渊?”心月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也不像能吞人的样子啊。”
话音刚落,黑色海面上突然冒起个气泡,“啵”地炸开,溅起的黑色海水落在旁边的礁石上,礁石瞬间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洞,像被虫蛀过。
心月吓得赶紧往念土身边靠了靠:“还是挺吓人的。”
念土没说话,只是盯着海面。他能感觉到,海水里藏着股熟悉的气息,和归墟的死气很像,却更狂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过,连空气都在跟着颤。
“你们俩倒是比我想的快。”
身后突然传来沙哑的声音,念土回头,只见那看船的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手里的木杖往地上一顿,顶端的黑色石头出灰光,和黑色海水产生了共鸣,海面上竟泛起了层层涟漪。
“船呢?”念土问道。
老人指了指海面:“在底下沉着呢,得等‘起锚潮’来了才能浮上来。”他顿了顿,往海面上瞟了一眼,“不过你们来得巧,今天正好是起锚潮,再晚半个时辰,就得等下个月了。”
起锚潮?
念土看向海面,只见黑色海水开始慢慢涌动,不是自然的浪,而是从海底往上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推着水走,浪尖上泛着白色的泡沫,泡沫碰到空气就炸开,散成灰烟。
“那是什么?”心月突然指着泡沫里的东西,声音颤。
念土定睛一看,只见泡沫里裹着些残肢断臂,有人类的,也有兽类的,还有几片黑色的鳞片,和之前龙形怪物身上的很像,只是更大更厚,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
“蚀骨渊里的‘馈礼’。”老人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件平常事,“归墟的东西吃了生灵,消化不了的骨头渣子,就随潮往岸上送。”
这话听得人头皮麻。
归墟的东西……到底吃了多少生灵?
“那第一百二十代守界人……”念土想起了灰色印记,“他的魂儿,就在这海里?”
老人点点头,用木杖在地上画了个圈:“他把自己钉在了海眼上,用魂儿堵了三千年,才没让归墟的东西全爬出来。可惜啊,上个月海眼炸了,他的魂儿也散了,现在这海里,全是没头没脑的怪物。”
海眼炸了?
念土突然想起暗河里的尸蜈说的话——“归墟的入口不止暗河一个……它们已经找到了新的通道……”
原来新通道就是海眼?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心月问道,“总不能就站在这儿看海吧?”
老人没回答,只是盯着海面。起锚潮越来越大,黑色海水翻涌得像口沸腾的锅,浪尖上的泡沫越来越多,裹着的残肢也越来越大,甚至有半截龙形的骨架被冲了上来,骨架上还挂着黑色的鳞片。
“来了。”老人突然说了句,往后退了两步。
念土和心月也跟着后退,只见海面中央突然裂开道口子,口子里面黑漆漆的,比海水的颜色还深,一股比归墟死气更阴冷的气息涌了出来,吹得人浑身冷。
紧接着,艘黑色的小船从口子里浮了上来,船身光滑得像涂了油,正是暗河里见过的“渡厄”。船头立着个模糊的人影,和暗河里看到的一样,披着灰斗篷,看不清五官。
“那船上的人……是你?”念土看向老人。
老人摇摇头:“是船灵,渡厄自己长出来的意识,跟个愣头青似的,就知道开船,别的啥也不会。”
渡厄船顺着浪往岸边飘,船身周围的黑色海水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了,沾不到船身分毫。等船飘到岸边,船灵突然抬起手,朝着念土的方向指了指,像是在催他上船。
“走吧。”老人拄着木杖率先踏上船板,船板出沉闷的响声,却没晃一下,“去海眼看看,那老东西的魂儿就算散了,也该留点啥。”
念土犹豫了一下,拉着心月也上了船。脚刚踩上船板,就感觉一股暖流从脚底涌上来,和核心碎片的力量产生了共鸣,连怀里的灰色印记和玉佩都开始烫。
“这船……”心月摸了摸船帮,“好像是活的。”
“差不多。”老人坐在船尾,用木杖轻轻一撑,渡厄船就像离弦的箭,朝着海眼的方向飘去,“用祖龙逆鳞炼的船身,裹着归墟石的船骨,能自己吸收源界和归墟的力,可不就是活的么。”
船行得很快,黑色海水被船身劈开,却溅不起半点水花,只能看到船尾拖着道白色的水痕,很快又被海水淹没。念土站在船头,能清楚地看到海里的东西——不是鱼,是些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的长着十几条腿,有的脑袋像人脸,还有的浑身长满眼睛,正顺着船身往上游,却被船周围的暖流挡在外面,只能在水里徒劳地挣扎。
“这些就是归墟的东西?”心月看得直皱眉。
“算是吧。”老人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喝了口酒,“都是些没成型的玩意儿,真正厉害的在海眼底下藏着呢,不到月圆夜不出来。”
月圆夜?
念土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厚得像块黑布,哪有月亮的影子。
“今天不是月圆夜。”
“快了,还有三天。”老人指了指海眼的方向,“海眼炸了之后,每到月圆夜就会往外喷归墟力,到时候海里的怪物会变得跟疯了似的,见啥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