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的白光越来越亮,晃得人睁不开眼。念土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冰碴上出的声响,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楚。小火拽着他的胳膊,手凉得像冰“哥,要不咱先撤吧?这玩意儿看着就邪乎,等天亮了再来?”
“等天亮,该出来的早出来了。”念土拨开他的手,念家玉的红光往前探了探,照在那个爬出来的影子上——看着像个小孩,光着身子,皮肤白得透明,手里攥着的玉在白光里泛着红,确实是念家玉的另一半。
“这是……”念土的声音卡了壳。
小孩抬起头,脸圆圆的,眼睛却是两个黑洞,和太爷爷怨魂的眼睛一模一样。他张开嘴,没出声音,可念土脑子里却响起来个声音,奶声奶气的“太爷爷……要我找你……”
“你是谁?”念土握紧手里的念家玉,红光裹着那半块玉,突然“嗡”地一声合在了一起,完整的玉身上浮现出太爷爷的脸,一闪就没了。
小孩突然往裂缝里指了指,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冒泡。念土探头往下看,只见裂缝底下是片玉矿,无数白色的玉柱从冰里钻出来,柱顶上都顶着个小小的玉胎,每个玉胎里都裹着个模糊的人影,有的像太爷爷,有的像爷爷,还有的……像他自己。
“玉胎不止一个。”念土的后背冒起冷汗,“赵青山骗了咱们,他养怨魂不是为了复活太爷爷,是为了催这些玉胎!”
小孩突然笑了,黑洞似的眼睛里流出绿丝绦,往念土脚边爬“太爷爷说……念家的人,都得回玉胎里去……”
“哥!小心!”小火抄起地上的冰镐,往绿丝绦上砸,“这小怪物是怨魂变的!”
冰镐刚碰到绿丝绦,就“滋啦”冒起白烟,被腐蚀出个豁口。小孩的影子突然拉长,变得和成年人一样高,手里的念家玉突然射出绿光,打在念土胸口——念土感觉像被冰锥扎了下,疼得弯下腰,怀里的玉册“啪”地掉在地上,翻开的页上,“西王母窟”三个字突然渗出红水。
“玉册在指路!”念土捡起玉册,红水在地上画出个箭头,指向冰川另一侧的悬崖,“那边有出口!”
小孩出刺耳的尖叫,绿丝绦像网似的罩过来。念土拉着小火往箭头指的方向跑,身后的裂缝越来越大,无数玉胎里的人影开始晃动,像是要破胎而出。跑过赵青山倒着的地方时,念土余光瞥见他手里的尸玉突然亮了下,绿光顺着冰面往裂缝里钻,那些晃动的人影瞬间安静下来,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没死透!”小火回头看了眼,“那老东西在控玉胎!”
悬崖上果然有个洞口,被冰遮住了,不细看根本现不了。念土用念家玉的红光烤化了冰,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能听见风声。
“进去!”念土把小火推进去,自己刚要钻,就被小孩抓住了脚踝。小孩的手凉得像冰,指甲缝里冒出绿丝绦,往他皮肤里钻。
“留下……陪我……”小孩的声音在念土脑子里炸响,震得他头疼欲裂。
念土咬着牙,用念家玉往小孩头上砸,红光炸开,小孩的影子突然散成无数绿点,钻进冰里不见了,只有那半块念家玉留在地上,沾着点血,是念土的血。
“快进来!”小火在洞里喊,声音颤,“里面有东西!”
念土钻进洞口,现里面是条冰道,墙壁上冻着些尸体,都穿着军装,胸口别着的徽章和太爷爷照片上的一样。最前面的尸体手里攥着个日记本,封皮都冻硬了。念土翻开一看,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太爷爷的
“……青山说玉胎能救命,可我看见里面的人影了,像被关着的鬼……不能让念家后人沾这东西……西王母窟的长生玉是假的,那是个锁魂阵……”
后面的字被血糊了,看不清。冰道尽头突然出现亮光,是个开阔的石室,正中央立着尊石像,是个女人,手里抱着块黑玉,石像底座上刻着“西王母”三个字。
“这就是西王母窟?”小火凑到石像跟前,“哪有长生玉啊?这不就是块破石头吗?”
他的手刚碰到石像怀里的黑玉,石像突然“咔哒”一声转了个方向,露出后面的暗门,门里传出“滴答滴答”的水声,像是有个地下河。暗门旁边的石壁上刻着行字,是爷爷的笔迹“长生玉即锁魂玉,入此门者,魂不归己。”
“又是陷阱!”小火往回撤了撤,“赵青山那老东西从一开始就想把咱们骗到这儿锁起来!”
念土没说话,眼睛盯着暗门里——水面上漂着个木筏,筏子上放着个眼熟的金属盒子,和守窟人孙女给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雪莲刻得更深,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去看看。”念土摸出念家玉,红光往暗门里探了探,没现异常。
木筏很旧,一踩就咯吱响。念土捡起金属盒子,这次没锁,打开一看,里面是缕头,用红绳系着,头下面压着张纸条,是二爷爷的字迹
“哥(指爷爷),赵青山当年没投靠日军,是太爷爷让他带着长生玉躲进西王母窟,说这玉能镇住怨魂。可长生玉吸了太多魂魄,成了邪物,太爷爷怕它出事,才自己抱着炸药炸了矿脉……玉册上的西王母窟,是让咱们来毁玉的。”
“毁玉?”小火突然指着水面,“哥!你看水里!”
水下有无数影子在游,都长着人的形状,却没有脸,手里都举着块小玉片,往木筏这边漂。念家玉的红光照过去,那些影子突然停下,玉片上都刻着个“念”字。
“是念家的先人。”念土的声音沉,“他们的魂被长生玉锁在这儿了。”
暗门突然“砰”地关上,石室里的石像出“咔咔”的声响,眼睛里射出绿光,照在水面上——那些影子突然躁动起来,往木筏上爬,绿丝绦从他们身上冒出来,缠向念土的脚踝。
“石像活了!”小火抄起木筏上的桨,往影子上砸,“这玩意儿也是用尸玉做的!”
念家玉的红光突然暴涨,把绿光压了回去。念土摸出玉册,往石像怀里的黑玉上一按,玉册“唰”地翻开,里面的名字开始光,太爷爷的名字后面,那个叉突然变成了勾,爷爷和二爷爷的名字也跟着变了,最后轮到他的名字,慢慢浮现出个问号。
“原来玉册不是记名字,是解魂的钥匙!”念土突然明白,“太爷爷的魂早就被长生玉吸了,怨魂是长生玉弄出来的假象!”
石像出一声惨叫,怀里的黑玉突然裂开,里面淌出黑血似的东西,滴在水面上,那些影子瞬间开始消散,嘴里出解脱似的叹息。念土趁机拉着小火往暗门冲,可刚到门口,就被个黑影拦住了——是赵青山,他胸口的尸玉已经没了,伤口处露出的不是肉,是玉质的,像块没雕好的玉胎。
“你们毁了长生玉……”赵青山的声音不像人声,像两块玉在摩擦,“太爷爷的心血……都被你们毁了……”
他突然往念土身上扑,玉质的手抓向念家玉。念土侧身躲开,红光打在他胸口的伤口上,赵青山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玉核,核上刻着个极小的“忠”字。
“你把自己也变成玉胎了?”念土的声音颤。
“太爷爷说……念家的人,都得是玉的……”赵青山的身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块拳头大的玉,掉在地上,“西王母窟的深处……有真正的根……”
玉裂开了,里面滚出个东西,是半块玉佩,刻着个“忠”字,和爷爷补缘玉上的“缘”字能对上。念土把两块玉佩拼在一起,完整的玉佩上浮现出张地图,比玉册上的更详细,指着西王母窟深处的一个标记,像颗心脏。
“真正的根在那儿。”念土握紧玉佩,暗门在身后缓缓打开,外面的冰川已经安静下来,裂缝里的玉胎不再晃动,只有那个小孩的影子还蹲在裂缝边,手里把玩着块碎玉,看见念土,突然咧开嘴笑了。
小火往玉佩上的地图指了指“哥,这标记看着像个玉矿,比终南山的大得多。”
念土没说话,他突然想起二爷爷纸条上的话——“毁玉”。如果长生玉是邪物,那西王母窟深处的“根”,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玉佩上的地图在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催着他往前走。
小孩突然站起来,往深处指了指,然后慢慢消散在冰里,只留下那块碎玉,上面刻着个“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