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在野人士邵棠上书说:“近来游历淮上,听说后周君主恭敬节俭,不断增修德政。我军新近在潭州、朗州战败,恐怕他有南征的意图,应该早作防备。”
当初,王逵攻克潭州后,任命指挥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副使,朱全琇为武安节度副使,张文表为武平节度副使,周行逢为武安行军司马。何敬真、朱全琇各自设置卫队,与王逵分厅处理事务,官吏百姓不知该听从谁。每次宴会聚会,众将酗酒,纷乱喧哗如同市场,不再有上下尊卑之分,只有周行逢、张文表侍奉王逵尽到礼节,王逵亲近喜爱他们。何敬真与王逵不和,辞别返回朗州,但又不能侍奉刘言,便与朱全琇图谋作乱。刘言一向顾忌王逵的强大,怀疑王逵派何敬真来窥探自己,准备讨伐王逵,王逵听说后,非常恐惧。周行逢说:“刘言向来不与我们同心,何敬真、朱全琇以在您之下为耻,您应该及早图谋他们。”王逵高兴地说:“与您共同除去凶党,共同治理潭州、朗州,还有什么忧虑!”适逢南汉入侵全州、道州、永州,周行逢请求:“我亲自到朗州劝说刘言,派何敬真、朱全琇南征,等他们到达长沙,再用计谋夺取他们,如同掌中之物罢了。”王逵听从了。周行逢到达朗州,刘言任命何敬真为南面行营招讨使,朱全琇为先锋使,率领牙兵一百多人与潭州军队会合以抵御南汉。二人到达长沙,王逵出城到郊外迎接,相见非常欢欣,设宴饮酒连日,多用美貌歌妓引诱他们,何敬真因此滞留不进。朗州指挥使李仲迁部下的士兵三千人长期戍守潭州,何敬真让他们先出,赶赴岭北,都头符会等人趁士兵思归,劫持李仲迁擅自返回朗州。王逵趁何敬真大醉,派人假装成刘言的使者,斥责何敬真“南面敌寇深入侵犯,不立即抵御却专事荒淫宴饮,太师(刘言)命令将您戴上刑具押回西府朗州。”于是拘捕关进监狱。朱全琇逃走,派兵追捕。二月,辛亥朔(初一),斩杀何敬真示众。不久,抓获朱全琇及其党羽十多人,全部斩杀。
癸丑(初三),镇宁节度使郭荣返回澶州。
当初,契丹主耶律德光北返,将后晋的传国玺印随身带走。到这时,又用玉制作了两枚玺印。
王逵派使者将斩杀何敬真之事报告刘言,刘言不得已,庚申(初十),斩杀符会等几人。
枢密使、平卢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峻,晚年更加狂妄急躁,上奏请求任命端明殿学士颜衎、枢密直学士陈观取代范质、李谷为宰相。太祖说:“调换宰相,不可仓促,等朕再想想。”王峻极力论说,言辞逐渐不谦逊。将近中午,太祖还未吃饭,王峻争执不停。太祖说:“如今正值寒食节,等休假结束,就按爱卿所奏办理。”王峻这才退下。
癸亥(十三日),太祖紧急召见宰相、枢密使入宫,将王峻幽禁在别的地方。太祖见到冯道等人,流泪说:“王峻欺朕太甚,想全部驱逐大臣,剪除朕的羽翼。朕只有一个儿子,他专门从中挑拨离间,暂时让他来京城,就已经心怀怨恨。哪有身任枢密使,又兼任宰相,还要求兼任重镇节度使的!看他的志向欲望,永无满足。如此目无君主,谁能忍受!”甲子(十四日),贬王峻为商州司马,制书言辞大略说:“视众大臣如案上鱼肉,待朕如孩童抚弄。”太祖顾虑邺都留守王殷会自感不安,命令王殷的儿子尚食使王承诲前往王殷处,告知王峻获罪的情况。王峻到达商州,得了腹泄病,太祖仍然怜悯他,命他的妻子前往探视,不久去世。
太祖命令折从阮分兵驻守延州,高绍基开始恐惧,屡有进献贡品。又命令供奉官张怀贞率领禁军两个指挥驻守鄜州、延州,高绍基于是将军府事务全部交给副使张匡图。甲戌(二十四日),任命客省使向训暂时主持延州事务。
三月,甲申(初五),任命镇宁节度使郭荣为开封尹、晋王。丙戌(初七),任命枢密副使郑仁诲为镇宁节度使。
当初,杀牛族与野鸡族有矛盾,听说官军讨伐野鸡族,便运送粮饷迎接奉承,官军贪图他们的财产牲畜而进行抢掠。杀牛族反叛,与野鸡族联合,在包山击败宁州刺史张建武。太祖因郭彦钦骚扰各胡人部族,导致他们作乱,将郭彦钦免职在家中。
当初,解州刺史浚仪人郭元昭与榷盐使李温玉有矛盾,李温玉的女婿魏仁浦担任枢密主事,郭元昭怀疑魏仁浦袒护李温玉。适逢李守贞反叛,李温玉有个儿子在河中,郭元昭拘捕李温玉,上奏说他反叛,事情牵连到魏仁浦。太祖当时担任枢密使,知道这是诬陷,搁置不问。到这时,魏仁浦担任枢密承旨,郭元昭调职返京,非常恐惧,路过洛阳,将此事告诉魏仁浦的弟弟魏仁涤,魏仁涤说:“我兄长平生不与人结怨,何况肯因私害公吗!”郭元昭到达京城后,丁亥(初八),魏仁浦报告太祖,太祖任命郭元昭为庆州刺史。己丑(初十),任命棣州团练使太原人王仁镐为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
南唐主又任命左仆射冯延巳为同平章事。
周行逢厌恶武平节度副使张仿,对王逵说:“何敬真是张仿的亲戚,临刑时将后事托付给张仿,您应该防备他。”夏季,四月,庚申(十一日),王逵召张仿饮酒,灌醉后杀了他。
丙寅(十七日),归德节度使兼侍中常思入朝。戊辰(十九日),调任平卢节度使。即将出时,上奏说:“臣在宋州时,在民间放贷四万多两丝,谨以此进献,请求征收。”太祖点头同意。五月,丁亥(初九),太祖敕令在宋州张贴告示,凡是常思所放贷的丝全部免除,已经缴纳的归还百姓,常思也没有惭愧的神色。
自从唐朝末年以来,各地学校废绝,后蜀毋昭裔捐出私人财产百万兴建学校,并且请求刻板印刷《九经》。后蜀主听从。从此蜀地的学术文化重新兴盛。
六月,壬子(初五),沧州奏报契丹知户台军事、范阳人张藏英前来投降。
当初,后唐明宗时期,宰相冯道、李愚请求命令判国子监田敏校正《九经》,刻板印刷出售,朝廷听从。丁巳(初十),刻板完成,进献朝廷。从此,虽然处于乱世,《九经》流传很广。
王逵任命周行逢主持潭州事务,自己率兵袭击朗州,攻克,杀死指挥使郑珓,抓获武安节度使、同平章事刘言,囚禁在别馆。
秋季,七月,王殷三次上表请求入朝,太祖怀疑他不诚心,派使者制止。
南唐大旱,井泉干涸,淮河可以徒步而过,饥民渡过淮河北上的接连不断,濠州、寿州兵阻止,饥民与士兵搏斗后继续北来。太祖听说后说:“对方和我们的百姓是一样的,听凭他们买粮过淮河。”南唐人于是修筑粮仓,多买粮食供应军队。八月,己未(十三日),太祖下诏南唐百姓用人畜负粮的听便,用船只车辆运载的不给。
王逵派使者上表,诬称“刘言图谋率朗州投降南唐,又想进攻潭州,他的部众不服从,将他废黜并囚禁,臣已经到达朗州安抚军府完毕。”并且请求将节度使府治再迁移到潭州。甲戌(二十八日),太祖派通事舍人翟光裔到湖南宣旨安抚,同意他的请求。王逵返回长沙,任命周行逢主持朗州事务,又派潘叔嗣在朗州杀死刘言。
九月,己亥(二十三日),武成节度使白重赞奏报堵塞黄河决口。
契丹入侵乐寿,齐州戍守士兵右保宁都头刘彦章杀死都监杜延熙,图谋接应契丹,没有成功,连同他的党羽伏法被诛。
南汉主册立他的儿子刘继兴为卫王,刘璇兴为桂王,刘庆兴为荆王,刘保兴为祯王,刘崇兴为梅王。
东起青州、徐州,南至安州、复州,西至丹州、慈州,北至贝州、镇州,都大水。
太祖自从入秋以来得了风痹病,影响饮食和行走,方术之士说应该散财物来祛病消灾。太祖想到南郊祭祀,又因为从后梁以来,祭天常在洛阳举行,犹豫不决。执政大臣说:“天子所在都城就可以祭祀百神,何必非在洛阳!”于是,开始在大梁修筑祭天圜丘、社稷坛,营建太庙。癸亥(疑误,九月无癸亥),派遣冯道到洛阳迎奉太庙社稷神主牌位。
南汉实行大赦。
冬季,十一月,己丑(疑误),太常请求按照洛阳标准在大梁修筑四郊各坛,太祖同意。十二月,丁未朔(初一),太庙社稷神主牌位到达大梁,太祖到西郊迎接,合祭于太庙。
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同平章事王殷倚仗功劳专横跋扈,凡是河北藩镇戍守军队应用皇帝敕书处理的事务,王殷立即用他的帖子施行,又多搜刮民财。太祖听说后不高兴,派人对他说:“爱卿与国家同为一体,邺都仓库非常丰盈,爱卿想用就取,何必担心没钱!”成德节度使何福进一向憎恶王殷。甲子(十八日),何福进入朝,秘密将王殷的隐私之事报告太祖,太祖因此怀疑王殷。乙丑(十九日),王殷入朝,太祖下诏留下王殷充任京城内外巡检。
戊辰(二十二日),府州防御使折德扆奏报北汉将领乔赟入侵,击退。
王殷每次出入,随从经常有数百人。王殷请求酌量配给铠甲兵器以备巡逻,太祖感到为难。当时太祖身体不适,将要举行祭天大礼,而王殷挟持功高震主之势留在皇帝身边,众人心中忌惮他。壬申(二十六日),太祖竭力支撑病体坐在滋德殿,王殷入内问安,于是拘捕了他。颁布制书诬称王殷图谋在祭天日动叛乱,流放登州。王殷出城后,被处死。太祖命令镇宁节度使郑仁诲到邺都安抚。郑仁诲贪图王殷家产,擅自杀死王殷的儿子,将他的家属迁到登州。
南唐祠部郎中、知制诰徐铉进言贡举制度刚刚设立,不应马上废止,于是重新施行。
在此之前,楚州刺史田敬洙请求修建白水塘灌溉田地以充实边疆,冯延巳认为可行。李德明因此请求大量开垦荒地为屯田,修复各地已埋没废弃的渠道池塘。官吏趁机侵扰,大规模征民力,夺取民田很多,百姓忧愁怨恨无处申诉。徐铉将情况报告南唐主,南唐主命令徐铉检查巡视,徐铉没收民田全部归还原主。有人诬陷徐铉擅自作威作福,南唐主怒,将徐铉流放舒州。但白水塘最终没有修成。
南唐主又命令少府监冯延鲁巡视安抚各州,右拾遗徐锴上表说冯延鲁没有才能且多罪过,举止轻浮浅薄,不适合奉命出使。南唐主怒,贬徐锴为校书郎、分司东都。徐锴是徐铉的弟弟。
道州盘容洞蛮酋长盘崇聚集部众自称盘容州都统,屡次侵犯郴州、道州。
乙亥(二十九日),太祖在太庙祭祖,穿戴衮衣冠冕,由左右搀扶着登上台阶,才到一室,刚斟酒进献,便低头不能下拜而退下,命令晋王郭荣完成祭礼。当晚,住宿南郊祭天斋宫,病情加剧,几乎不救,夜半时分才稍有好转。
后周太祖显德元年(甲寅年,公元954年)
春季,正月,丙子朔(初一),太祖到圜丘祭天,仅能抬头仰视表示致敬而已,进献酒爵、奠放币帛都由有关部门代劳。宣布大赦,改换年号。允许后蜀在边境通商。
戊寅(初三),撤销邺都,只设天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