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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唐纪五十八（第2页）

辛巳日，魏博节度使田布率领全军三万人征讨王庭凑，驻军在南宫城南，攻克了叛军的两座营寨。

翰林学士元稹和知枢密魏弘简勾结得十分紧密，他想要担任宰相，因此得到了穆宗的宠信，穆宗遇到事情都会咨询他的意见。元稹和裴度并没有仇怨，只是因为裴度是朝中资历深厚、威望很高的老臣，元稹担心裴度再次立下战功，得到朝廷的重用，会阻碍自己的晋升之路。所以凡是裴度上奏的军事计划，元稹大多和魏弘简一起在暗中阻挠破坏。

裴度于是上奏表，极力陈述元稹和魏弘简结党营私、败坏朝政的罪状，认为：“叛贼动叛乱，震动了崤山以东的地区；奸臣结党营私，扰乱败坏了国家的大政。陛下想要扫平幽州、镇州的叛乱，先应该整肃朝廷的纲纪。为什么呢？因为祸患有大有小，处理事情有先有后。河朔地区的叛贼，只是扰乱崤山以东；而皇宫里的奸臣，一定会扰乱整个天下。这样看来，河朔的祸患是小祸患，皇宫里的奸臣才是大祸患。小祸患，我和诸位将领一定能够消灭；大祸患，如果没有陛下醒悟过来，果断决策，就没有办法铲除。现在朝廷的文武百官，宫内宫外的千千万万的人，凡是有良知的，没有不感到愤怒的；凡是有嘴巴的，没有不出叹息的。只是因为陛下现在正宠信元稹和魏弘简，所以人们不敢触犯他们，担心事情还没有办成，灾祸就已经降临到自己头上。他们这样做，不是为国家着想，而是为自己的身家性命打算。我自从出兵征讨叛贼以来，所上奏的奏章，内容都是十分紧要的；而我所接到的诏书，却大多互相矛盾。承蒙陛下委以重任，心意深重；但遭到奸臣压制阻挠的事情，也不在少数。我向来和这些奸佞小人没有仇怨，只是因为我之前请求乘坐驿站的马车前往京城，当面陈述军事计划，这是奸臣们最害怕的事情，他们担心我揭他们的过错和罪恶，所以千方百计地阻止我。我又请求和各道军队一同进军，见机行事，征讨叛贼，奸臣们担心我万一取得成功，就故意加以阻挠，让我率领的军队停滞不前，延误了很多时间。我率领的军队，前进和后退都受到牵制；我的意见和建议，也全部被他们堵塞和隐瞒。他们只是想让我陷入困境，一事无成。至于天下的治乱，崤山以东地区的胜负，他们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作为臣子侍奉君主，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如果朝廷中的奸臣全部被铲除，那么河朔地区的叛贼，就算不去征讨，也会自行平定；如果朝廷中的奸臣仍然存在，那么就算叛贼被平定了，对国家也没有什么好处。陛下如果不相信我的话，请求陛下把我的奏表拿出来，让百官一起讨论。如果他们没有受到指责，我愿意接受死罪的惩罚。”裴度一共三次上奏表，穆宗虽然心里不高兴，但因为裴度是朝中的重臣，迫不得已，在癸未日，将魏弘简贬为弓箭库使，将元稹贬为工部侍郎。元稹虽然被免去了翰林学士的职务，但得到的恩宠和待遇依然和从前一样。

宿州刺史李直臣因为贪污受贿，按照法律应当判处死刑。宦官收受了李直臣的贿赂，为他求情。御史中丞牛僧孺却坚决请求处死李直臣。穆宗说：“李直臣很有才干，处死他实在是太可惜了！”牛僧孺回答说：“那些没有才干的人，最大的过错不过是吃饱穿暖，养活自己的妻子儿女，对国家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朝廷制定法令，就是用来控制那些有才干的人的。安禄山、朱泚，都是才干过常人的人，正是因为法令没能控制住他们，才导致他们动叛乱，危害国家。”穆宗听从了牛僧孺的建议，处死了李直臣。

横海节度使乌重胤率领全军救援深州，各路军队都依靠乌重胤独自抵挡幽州、镇州叛军的东南面。乌重胤是身经百战的老将，知道叛贼现在还不能被彻底击败，于是按兵不动，观察叛军的破绽。穆宗对此十分愤怒，丙戌日，任命杜叔良为横海节度使，将乌重胤调任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灵武节度使李进诚上奏，在大石山下击败了三千名吐蕃骑兵。

十一月，辛酉日，淄青节度使薛平上奏，说突将马廷崟动叛乱，已经被诛杀。当时幽州、镇州的叛军正在攻打棣州，薛平派遣大将李叔佐率领军队救援棣州。棣州刺史王稷供应的粮草物资稍微有些短缺，军士们心怀怨恨，在夜里溃散逃跑，推举马廷崟为领。马廷崟率领军队一边走，一边招收士兵，队伍很快就扩充到七千多人，径直逼近青州。青州城里的兵力薄弱，无法抵挡。薛平拿出府库里的全部财物以及自己的家产，招募士兵，得到两千名精锐士兵。他率领这支军队迎击马廷崟，大败叛军，斩杀了马廷崟，他的党羽有几千人被杀死。

横海节度使杜叔良率领各道军队和镇州的叛军交战，每次遇到敌人就逃跑。镇州的叛军知道杜叔良没有勇气，经常率先向他起进攻。十二月，庚午日，监军谢良通上奏，说杜叔良在博野被叛军打得大败，损失了七千多名士兵。杜叔良侥幸逃脱，回到军营，丢失了节度使的旌节。

丁丑日，义武节度使陈楚上奏，在望都和北平两地击败了朱克融的军队，斩杀和俘获了一万多人。

戊寅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光颜为忠武节度使、兼深州行营节度使，接替杜叔良的职务。

自从宪宗在位时征讨四方以来，国家的财政就已经空虚了。穆宗即位之后，赏赐身边的侍从以及守卫皇宫的各支军队，毫无节制。等到幽州、镇州生叛乱，朝廷出兵征讨，长期没有取得成效，国库已经空虚枯竭，局势已经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

执政的大臣于是商议说：“王庭凑杀害了田弘正，而朱克融只是囚禁了张弘靖，两人的罪行有重有轻。请求陛下赦免朱克融，集中力量征讨王庭凑。”穆宗听从了这个建议。乙酉日，任命朱克融为平卢节度使。

戊子日，义武节度使陈楚上奏，攻克了莫州的清源等三座营寨，斩杀和俘获了一千多名叛军士兵。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中长庆二年（壬寅，公元822年）

春季，正月，丁酉日，幽州的军队攻陷了弓高。在此之前，弓高的防守戒备十分严密。有一次，一名宦官使者在夜里抵达弓高，守将没有让他进城，直到第二天早上，宦官使者才得以入城，他因此大怒，对守将破口大骂。叛军的探子得知了这件事。过了几天，叛军派人假扮成宦官使者，在夜里来到弓高城下，守将急忙打开城门，让他进城。叛军的大队人马紧随其后，于是攻陷了弓高。叛军又包围了下博。

中书舍人白居易上奏疏，认为：“自从幽州、镇州的叛贼违抗朝廷的命令以来，朝廷征调了各道的军队，总计有十七八万人，从四面八方围攻叛军，已经过半年了。但朝廷的军队却没有取得任何成效，叛贼的势力反而越来越强盛。弓高沦陷之后，运粮的道路被阻断，下博、深州的守军，饥饿困窘的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这都是因为节度使的数量太多，他们心思不齐，没有人愿意率先前进，而是互相观望。另外，朝廷的赏罚制度，最近也没有得到严格执行。那些没有立下战功的人，有的已经被授予了官职；而那些战败的人，却没有听说被治罪。既然没有惩罚和奖励，导致军队的行动拖延不前。如果不改变这种局面，就一定没有成功的希望。请求陛下命令李光颜率领各道的精锐部队，大约三四万人，从东面迅进军，打通前往弓高的运粮通道，联合下博的各路军队，解除深州、邢州的重重包围，和牛元翼的军队会合，形成夹击的态势。命令裴度率领太原的全部军队，恢复他招讨使的旧职，从西面逼近叛军的边境，观察叛军的破绽，伺机行动。如果能趁叛军兵力空虚的机会，就下令两支军队合力铲除叛军；如果叛军被击败，陷入绝境，也允许他们投降归顺。这样的话，用两面夹击的战术来分散叛军的兵力，用招抚晓谕的办法来动摇叛军的军心。叛军一定不等朝廷出兵征讨，就会内部生变乱。另外，请求陛下下诏，让李光颜挑选各道军队中的精锐士兵留下来，其余没有战斗力的士兵，全部遣送回原来的道，让他们守卫自己的疆土。因为士兵数量多但不精锐，不仅白白浪费粮草物资，还恐怕会扰乱军队的阵型，导致战败。现在既然只留下东面和西面两支主力军，请求陛下给每支军队各设置一名都监，其余各道的监军，全部暂时撤销。这样的话，军队的号令就会统一，将士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取得成功。还有，朝廷原本任命田布为魏博节度使，是让他为父亲报仇。现在田布率领全军出征，军费由度支供给，但几个月以来，他却一直没有进军征讨。这并不是田布故意想要这样做，而是有他的苦衷。我听说魏博的军队，多次得到优厚的赏赐，士兵们骄横懒惰，将领们贪图富贵，没有人愿意为朝廷效力。何况魏博军队一个月的军费，就需要花费二十八万缗现钱。如果再拖延下去，朝廷拿什么来供给他们呢？这尤其应该尽早下令让他们撤军。如果东面和西面两支军队一共只留下六万人，所需的军费就不会太多，朝廷既容易支撑，军费自然也会充足。现在局势日益危急，其间可能生的变乱，实在是难以预料。如果不削减士兵的数量，不减少军费的开支，粮食既然供应不足，士兵们怎么会安心呢！在士兵们心怀不安的情况下，什么事情不会生呢！何况有关部门为了供应军需，千方百计地搜刮百姓。如果不允许他们搜刮，军需就会短缺；如果全部允许，百姓就会人心涣散，无所依靠。自古以来，国家的安危都取决于这一点。恳请陛下仔细体察，认真考虑我的建议。”白居易的奏疏递上去之后，穆宗没有理会。

己亥日，度支运送的六百车粮草，抵达下博时，全部被成德军抢掠一空。当时各路军队都缺乏物资供应，供军院运送的衣物和粮食，往往不能送到军营，在半路上就被各路军队拦截抢夺。那些孤军深入敌境的军队，士兵们都忍受着寒冷和饥饿，什么物资都得不到。

当初，田布跟随父亲田弘正在魏博的时候，对牙将史宪诚十分优待，多次称赞举荐他，让他担任了重要的职务。等到田布担任魏博节度使之后，就把史宪诚当作心腹，任命他为先锋兵马使，把魏博军中的精锐部队，全部交给他统领。史宪诚的祖先是奚族人，世代担任魏博的将领。魏博和幽州、镇州，原本就是互相勾结，互为表里的关系。等到幽州、镇州动叛乱之后，魏博的人本来就人心动摇。田布率领魏博的军队征讨镇州，驻军在南宫。穆宗多次派遣宦官使者督促他出战，但将士们骄横懒惰，没有斗志。又恰逢天降大雪，度支运送的粮草物资供应不上。田布只好征收魏博六州的租税，用来供应军需。将士们对此十分不满，说：“按照惯例，军队出征境外，军费都是由朝廷供给的。现在尚书却搜刮六州百姓的血汗钱来供养军队。虽然尚书是损己利国，但六州的百姓有什么罪过呢！”史宪诚暗中怀有反叛的图谋，于是趁着将士们心怀不满的机会，在军中挑拨离间，煽动叛乱。

恰逢朝廷下诏，命令从魏博军中分出一部分兵力，交给李光颜指挥，让他们去救援深州。庚子日，田布的军队大规模溃散，很多士兵都投奔了史宪诚。田布只率领中军的八千人返回魏州。壬寅日，田布抵达魏州。癸卯日，田布再次召集将领们商议出兵的事情。将领们的态度更加傲慢，说：“尚书如果能够按照河朔地区的惯例，割据一方，我们愿意为你效死力。如果让我们再次出战，我们就做不到了！”田布无计可施，叹息说：“我平定叛乱的功业，是无法完成了！”当天，田布写下遗表，详细陈述了军中的情况，大致说：“我观察众人的心意，最终还是辜负了朝廷的恩德。我既然没有立下功劳，怎敢忘记以死报国。恳请陛下尽快派兵救援深州，救牛元翼一命。我死之后，希望国家不要忘记河朔地区的百姓，让他们也能感受到朝廷的恩泽。”田布把遗表交给幕僚李石，然后拜谒了父亲的灵位。他抽出佩刀，说：“我上可以报答君主和父亲的恩德，下可以向全军将士表明我的心志。”于是刺向自己的心脏，自杀身亡。

史宪诚听说田布已经死了，于是晓谕魏博的将士们，要遵守河朔地区的旧例，割据一方。将士们都很高兴，拥立史宪诚返回魏州，奉他为留后。戊申日，魏州上奏朝廷，报告田布自杀身亡的消息。己酉日，朝廷任命史宪诚为魏博节度使。史宪诚虽然很高兴得到了节度使的旌节，表面上尊奉朝廷，但暗地里却和幽州、镇州的叛贼相互勾结。

庚戌日，任命德州刺史王日简为横海节度使。王日简，原本是成德的牙将。壬子日，将杜叔良贬为归州刺史。

王庭凑把牛元翼包围在深州，朝廷的军队从三面救援，但都因为缺乏粮草，无法前进。即使是李光颜这样的名将，也只能紧闭营门，坚守自保。士兵们只好自己出去砍柴割草，每天的口粮，不过一勺陈米。深州的包围越来越紧急，朝廷迫不得已，在二月，甲子日，任命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成德军中的将士，全部恢复原来的官职爵位。任命兵部侍郎韩愈为宣慰使，前往镇州安抚王庭凑。

穆宗刚刚即位的时候，黄河以北的地区大致已经平定。萧俛、段文昌认为“天下已经太平，应该逐渐裁减军队”，于是请求穆宗秘密下诏给全国，凡是有军队的军镇，每年允许士兵中有十分之八的人逃亡或者退役。穆宗当时正沉迷于宴饮游乐，不把国家的政事放在心上，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请。结果，士兵中脱离军籍的人非常多，他们都聚集在山林河泽之中，成为盗贼。等到朱克融、王庭凑动叛乱，这些人一呼百应，纷纷投靠叛军。穆宗下诏征调各道的军队征讨叛军，但各道的军队人数已经很少，只好临时招募士兵，这些士兵都是乌合之众。另外，各道的节度使身边都有监军，就连率领偏师的将领，身边也设置了宦官监阵。主将不能独自号施令。作战取得小胜，宦官就骑着驿马，飞快地向朝廷奏报捷报，把功劳全部归于自己；如果战败，宦官就胁迫主将，把罪责推到主将身上。宦官还挑选军中骁勇善战的士兵来保卫自己，派遣那些体弱怯懦的士兵去前线作战，所以每次作战，大多以失败告终。还有，凡是军队的行动，都由皇宫里下达作战方略，朝令夕改，让军队不知道该听从哪一个命令。朝廷不考虑实际情况是否可行，只是督促军队尽快出战。宦官使者在道路上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驿站的马匹不够用，就抢夺行人的马匹来补充，导致人们都不敢走驿路。所以，虽然朝廷出动了十五万大军，有裴度这样德高望重的老臣，有乌重胤、李光颜这样当时着名的将领，征讨的只是幽州、镇州一万多人的叛军，但屯兵驻守了一年多，最终还是没有取得成功，反而导致国家的财力耗尽，民穷财尽。

崔植、杜元颖、王播担任宰相，都是平庸无能之辈，没有长远的谋略。史宪诚逼死田布之后，朝廷没有能力征讨他，于是只好连同朱克融、王庭凑一起，授予他们节度使的旌节。从此以后，朝廷再次失去了对河朔地区的控制，直到唐朝灭亡，都再也没有能够收复这片地区。朱克融得到节度使的旌节之后，才把张弘靖和卢士玫释放出来。

丙寅日，任命牛元翼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左神策行营乐寿镇兵马使、清河人傅良弼为沂州刺史，任命瀛州博野镇遏使李寰为忻州刺史。傅良弼、李寰驻守的地方，位于幽州、镇州之间。朱克融、王庭凑交替对他们进行引诱和威胁，但傅良弼、李寰始终不肯屈服，各自率领自己的部众，坚守营垒。叛贼最终也没能攻占他们的驻地，所以朝廷对他们进行了奖赏。

丙子日，穆宗赏赐横海节度使王日简姓名为李全略。

辛巳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植被罢免宰相职务，任命为刑部尚书。任命工部侍郎元稹为同平章事。癸未日，加封李光颜为横海节度使、沧景观察使，他所担任的忠武节度使、深州行营节度使的职务仍然保留。任命横海节度使李全略为德棣节度使。当时朝廷认为李光颜孤军深入敌境，粮草运输十分困难，所以把沧景地区划分出来，划归他管辖。

王庭凑虽然接受了朝廷授予的节度使旌节，但仍然没有解除对深州的包围。丙戌日，任命知制诰、东阳人冯宿为山南东道节度副使，暂时代理留后事务。同时派遣宦官使者进入深州，督促牛元翼前往山南东道赴任。裴度也写信给幽州、镇州的叛军将领，用君臣大义来责备他们。朱克融接到信之后，立即解除了对深州的包围，率军撤走。王庭凑虽然也率领军队稍微后退了一些，但仍然驻守在深州附近，没有撤走。

元稹怨恨裴度，想要解除他的兵权，于是劝说穆宗赦免王庭凑，停止用兵。丁亥日，任命裴度为司空、东都留守，仍然保留同平章事的职务。谏官们争相上奏说：“现在战事还没有平息，裴度有担任将相的全才，不应该把他安置在闲散的职位上。”穆宗于是命令裴度先回到京城，然后再前往东都赴任。任命灵武节度使李听为河东节度使。当初，李听担任羽林将军的时候，有一匹良马。穆宗还是太子的时候，派遣身边的人暗示李听，想要得到这匹马。李听因为自己的职责是统领禁军，不敢把马献给太子。等到河东节度使的职位空缺之后，穆宗说：“李听当初不肯把马献给我，这个人一定是可以信任和任用的。”于是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

昭义监军刘承偕依仗着皇帝的恩宠，欺凌节度使刘悟，多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他，还纵容自己的手下违法乱纪。刘承偕暗中勾结磁州刺史张汶，图谋把刘悟捆绑起来，送到京城，让张汶接替刘悟的节度使职务。刘悟得知了这个阴谋之后，暗示自己的士兵动叛乱，杀死了张汶。士兵们包围了刘承偕的住所，想要杀死他。幕僚贾直言急忙赶到刘悟的身边，责备他说：“您现在做的事情，是想要效仿李司空（李师道）吗！您怎么知道军中就没有像您一样的人呢？如果李司空在九泉之下有知，恐怕会在地下嘲笑您吧！”刘悟于是向贾直言道歉，赦免了刘承偕，但把他囚禁在节度使府里。

当初，穆宗还是太子的时候，听说天下的百姓都厌倦和痛恨宪宗连年用兵，所以即位之后，就极力优待和宽容将士，以此来求得天下太平。三月，壬辰日，初一，穆宗下诏说：“神策六军使以及南牙经常上朝的武官，都要把自己的资历、功绩记录下来，送到中书省，朝廷会根据情况对他们加以奖励和提拔。各道的大将，凡是任职时间长久以及立下战功的，都要上报朝廷，朝廷会授予他们官职。全国各军，都要由各道节度使按照原来的编制人数，加以保留，不得擅自裁减。”诏书下达之后，商人、小吏们都争相贿赂藩镇的节度使，请求节度使给他们颁文书，补授列将的职务，然后再由节度使举荐他们，让他们能够进入朝廷的官员名册。

武宁节度副使王智兴率领军中的三千名精锐士兵，前往河北征讨叛军。武宁节度使崔群猜忌王智兴，于是上奏朝廷，请求任命王智兴为武宁节度使，否则就把他召回京城，授予他其他官职。奏章还没有得到朝廷的答复，王智兴自己也产生了疑心。恰逢朝廷下诏赦免王庭凑，各道的军队都停止用兵，班师回朝。王智兴率领军队，提前返回武宁境内。崔群得知之后，十分恐惧，派遣使者出城迎接慰问王智兴，并且命令王智兴率领的士兵卸下铠甲，然后进城。王智兴没有听从崔群的命令。乙巳日，王智兴率领军队径直向武宁城进军。徐州的人打开城门，迎接王智兴进城。王智兴进城之后，杀死了十几个和自己意见不合的人，然后进入节度使府。他拜见崔群和监军，跪下叩拜说：“这都是士兵们的意思，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王智兴为崔群以及他的判官、随从官吏准备好了马匹和行装，这些都是他事先就准备好了的。然后派遣士兵护送崔群离开，一直送到埇桥，才率领士兵返回。王智兴还下令抢掠了盐铁院的钱财布帛，以及各道进贡给朝廷、暂时存放在汴州的物资，还有商人旅客的财物，都搜刮了三分之二。

丙午日，朝廷加封朱克融、王庭凑为检校工部尚书。穆宗听说他们解除了对深州的包围，所以对他们加以褒奖，然而王庭凑的军队实际上仍然驻扎在深州城下。韩愈奉命出之后，众人都为他的安危感到担忧。朝廷下诏，让韩愈抵达镇州边境之后，先观察局势的变化，不要急于进入镇州境内。韩愈说：“能不去赴死，是君主的仁德；为国捐躯，是臣子的大义。”于是毅然前往镇州。抵达镇州之后，王庭凑率领全副武装、箭上弦刀出鞘的士兵迎接他。进入馆驿之后，又有身披铠甲的士兵排列在庭院中。王庭凑说：“之所以会生这么多纷扰事端，都是这些士兵擅自行动造成的，并不是我的本意。”韩愈厉声说：“天子认为尚书有将帅的才能，所以才授予你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没想到尚书竟然连约束手下士兵的话都不敢说吗！”这时，一名身披铠甲的士兵上前说：“我们的先太师（王武俊）当年为国家击败了朱滔，他的血衣至今还保存着，我们这支军队究竟有什么对不起朝廷的地方，竟然被朝廷视为叛贼呢！”韩愈说：“你们还能记得先太师的功绩，这就很好了。要知道，顺从朝廷和违抗朝廷，所带来的祸福报应，难道还会相距很远吗！自从安禄山、史思明叛乱以来，到李元济、李师道这些叛贼，他们的子孙后代现在还有人在做官的吗！田令公（田弘正）率领魏博归顺朝廷，他的子孙即使还是孩童，都被授予了优厚的官职；王承元率领成德归顺朝廷，年纪轻轻就被任命为节度使；刘悟、李佑，现在也都是节度使。这些事情，你们也都听说过吧！”王庭凑担心士兵们听了韩愈的话之后，心思动摇，连忙挥手让士兵们退出庭院。然后对韩愈说：“侍郎这次前来，是想让我王庭凑做些什么呢？”韩愈说：“神策六军和朝廷各道军队中，像牛元翼这样的忠臣还有不少，只是朝廷顾全大局，不能抛弃他们罢了！尚书为什么要一直包围深州，不肯撤军呢？”王庭凑说：“我马上就下令解除包围，放他出城。”于是设宴款待韩愈，之后又按照礼节送他返回朝廷。没过多久，牛元翼率领十名骑兵突出重围，逃了出来。深州的大将藏平等人举城投降。王庭凑责怪他们坚守城池太久，下令将藏平等一百八十多名将领和官吏全部处死。

戊申日，裴度回到长安，拜见穆宗，为征讨叛贼没有取得成功而谢罪。在此之前，穆宗曾下诏命令刘悟把刘承偕押送回京城，刘悟却以军情紧急为借口，没有按时执行诏令。穆宗问裴度：“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置？”裴度回答说：“刘承偕在昭义的时候，骄横放纵，目无国法，这些事情我全都知道。刘悟在前线行营的时候，曾经写信给我，详细陈述了刘承偕的罪行。当时有个宦官使者赵弘亮在我的军营里，他拿走了刘悟的信，说‘要亲自上奏给陛下’，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上奏。”穆宗说：“朕对此事竟然一无所知。况且刘悟是朝中的大臣，为什么不自己上奏呢？”裴度回答说：“刘悟是一介武将，不懂得朝廷的规章制度。然而现在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我们这些宰相当面议论，陛下尚且不能做出决断，何况当初刘悟只是呈上了一封单方面的奏书，又怎么能打动陛下呢！”穆宗说：“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就直接说现在应该如何处置吧。”裴度回答说：“陛下如果真的想要收服天下人的心，只需要下达一纸诏书，详细陈述刘承偕骄横放纵的罪行，命令刘悟召集将士，将他斩示众。这样一来，全国的藩镇节度使，有谁不想为陛下效死力呢！不仅仅是刘悟一个人会这样做。”穆宗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说：“朕并不是舍不得刘承偕这个人，只是太后把他当作养子，现在他被囚禁在昭义，太后还不知道这件事，更何况是要杀了他呢。你再想想其他的办法吧。”裴度于是和王播等人上奏，请求“将刘承偕流放到偏远的州郡，这样刘悟一定就会把他放出来了”。穆宗听从了这个建议。过了一个多月，刘悟才释放了刘承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