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元济放纵士兵四处侵扰掠夺,一直打到东都洛阳周围的地区。己亥日,宪宗颁布制书,削夺吴元济的官职爵位,命令宣武等十六道军队进军讨伐吴元济。严绶率军攻打淮西军队,取得了小胜,便不再设置防备,淮西军队趁夜回军袭击严绶。二月,甲辰日,严绶在磁丘被淮西军队打败,率军撤退了五十多里,逃进唐州城坚守不出。寿州团练使令狐通被淮西军队打败,逃回寿州城自保,寿州边境的各个营寨都被淮西军队屠杀殆尽。癸丑日,朝廷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李文通取代令狐通担任寿州团练使,将令狐通贬为昭州司户。宪宗下诏命令鄂岳观察使柳公绰调拨五千名士兵给安州刺史李听,让李听率军讨伐吴元济。柳公绰说:“朝廷难道认为我是一介书生,不懂得用兵打仗吗!”于是当即上奏朝廷,请求亲自率军前往讨伐,宪宗答应了他的请求。柳公绰抵达安州后,李听身背弓箭铠甲,出城迎接。柳公绰把鄂岳都知兵马使、先锋行营兵马都虞候两份文书交给李听,挑选六千名士兵划归李听指挥,告诫军中的将领们说:“行军打仗的事情,全部由李听决定。”李听感激柳公绰的信任,敬畏他的威严,就像他麾下的将领一样。柳公绰治军号令严明,处理军务有条不紊,将领们没有一个不心悦诚服的。士兵们在前线作战时,如果家中有人患病或者去世,柳公绰都会给予丰厚的抚恤;如果士兵的妻子行为不端,就会把她沉到江里。士兵们都高兴地说:“柳中丞替我们整治家事,我们怎么能不拼死作战呢!”所以柳公绰率领的军队每次作战都能取得胜利。柳公绰所骑的马,踢死了养马的仆人,柳公绰下令杀死这匹马,用来祭奠死去的仆人。有人说:“这个仆人是自己没有防备才被马踢死的,这是一匹好马,杀死它太可惜了!”柳公绰说:“这匹马虽然有才能,但性情顽劣,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呢!”最终还是把马杀死了。
河东将领刘辅杀死了丰州刺史燕重旰,王锷得知后,处死了刘辅以及他的同党。
王叔文的党羽因为获罪被贬官,总共十年都没有得到酌情调任的机会,有些执政大臣怜惜他们的才能,打算逐渐提拔他们,便把他们全部召回京城。谏官们争相上书,认为不能这样做,宪宗与武元衡也厌恶这些人。三月,乙酉日,朝廷任命他们为偏远州县的刺史,名义上官职得到了提升,但任职的地方却更加偏远了。永州司马柳宗元被任命为柳州刺史,朗州司马刘禹锡被任命为播州刺史。柳宗元说:“播州是一个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而刘禹锡的母亲还健在,万万没有母子二人一同前往播州的道理。”于是打算向朝廷上书,请求用自己的柳州刺史职位换取刘禹锡的播州刺史职位。恰逢御史中丞裴度也为刘禹锡向宪宗求情说:“刘禹锡确实有罪,但他的母亲年事已高,让他与母亲就此永别,实在是令人哀伤!”宪宗说:“身为子女,尤其应该谨慎行事,不要给父母留下忧患,从这一点来看,刘禹锡更加应该受到责罚。”裴度说:“陛下现在正在奉养太后,恐怕会对刘禹锡的处境心生怜悯。”宪宗沉默了很久,才说:“朕刚才说的话,是用来责罚那些身为子女却不谨慎的人,但朕并不想让刘禹锡的母亲伤心。”退朝之后,宪宗对身边的人说:“裴度对朕的关爱,终究是如此恳切。”第二天,宪宗改任刘禹锡为连州刺史。柳宗元擅长写文章,曾经写过一篇《梓人传》,文章中认为:“木匠师傅不亲自手持斧头、锯子等工具去做工,而是专门依靠墨斗、尺子、绳墨来度量木材的长短大小,观察房屋的结构形制,根据房屋的高低、方圆、长短,来指挥工匠们各自从事自己的工作,对于不能胜任工作的工匠,就把他辞退。高大的房屋建成之后,唯独木匠师傅能够扬名立万,得到三倍的俸禄。这就好像是治理天下的宰相,确立国家的纲纪法度,选拔天下的贤才,让他们担任与自己才能相称的官职,让天下的百姓安居乐业,提拔有才能的人,罢免不称职的人,等到天下太平之后,人们只会称赞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这些宰相的功绩,而那些百官的辛勤劳苦,却不会被人们记载下来。有些人不懂得治国的根本要领,炫耀自己的才能,夸耀自己的名声,亲自去做那些琐碎的小事,侵犯百官的职责,在官府里忙忙碌碌,却忽略了那些重大而长远的事情,这就是不懂得做宰相的道理。”
柳宗元还写过一篇《种树郭橐驼传》,文章中说:“郭橐驼种的树,没有一棵不存活并且长得枝繁叶茂的。有人问他种树的诀窍,郭橐驼回答说:‘我并不是能够让树木活得长久、生长繁茂,只是能够顺应树木生长的天性罢了。大凡树木的本性,它的树根想要舒展,它的土壤想要保持原来的样子,树木栽种好之后,不要去翻动它,不要为它过分担忧,离开之后就不要再去照看它。栽种树木的时候,要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细心,种好之后,就要像丢弃它一样不再理会,这样树木的天性才能得到保全,自然生长的习性才能得以实现。其他种树的人却不是这样,他们栽种树木时,树根卷曲,还更换了新的土壤,对树木爱护得太过殷切,担忧得太过频繁,早上看了,晚上又去抚摸,离开之后又回头去看,更过分的是,还会用手去抠树皮,检验树木是活着还是枯死了,摇晃树干,观察土壤是疏松还是板结,这样一来,树木的天性就会一天天丧失。虽然说是爱护树木,实际上却是在伤害树木;虽然说是担忧树木,实际上却是在与树木为敌。所以他们种的树都比不上我种的树!治理国家也是这个道理。我住在乡下,看到那些当官的人,喜欢颁布繁多的政令,好像是十分怜爱百姓,但最终却给百姓带来了灾祸。每天早晚,官吏都会前来,召集百姓,下达各种命令,催促他们耕种收割,监督他们养蚕织布,我们这些小百姓,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还要去慰劳官吏,又怎么能让我们繁衍生息、安居乐业呢!大凡百姓生活困顿、疲惫不堪,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啊。”这两篇文章都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庚子日,李光颜上奏,在临颍击败淮西叛军。
田弘正派遣他的儿子田布率领三千士兵,协助严绶讨伐吴元济。
甲辰日,李光颜又上奏,在南顿击败淮西叛军。
吴元济派遣使者向恒州的王承宗、郓州的李师道求救。王承宗、李师道多次上表朝廷,请求赦免吴元济,宪宗没有应允。当时朝廷征调各道兵马讨伐吴元济,却没有波及淄青镇,李师道便派遣大将率领两千士兵赶赴寿春,声称是协助官军讨伐吴元济,实际上是想暗中支援吴元济。李师道平时豢养了几十名刺客和奸邪之徒,还给予他们丰厚的物资供养。他的门客劝说李师道:“用兵打仗最急需的,没有比粮食储备更重要的了。如今河阴转运院囤积着江淮地区的赋税钱粮,请求暗中派人前去烧毁它。再招募几百名东都的无赖少年,在城中劫掠,焚烧皇宫殿宇,这样一来,朝廷就来不及讨伐蔡州,只能先去解救心腹之地的危机。这也是援救蔡州的一条奇计啊。”李师道采纳了这个建议。从此以后,各地盗贼暗中作乱,事端频。辛亥日傍晚,几十名盗贼袭击河阴转运院,杀伤十多人,烧毁钱币、布帛三十多万缗、匹,粮食两万多斛,一时间人心惶惶,百姓恐惧不安。群臣中很多人请求停止用兵,宪宗没有同意。各路军队讨伐淮西,许久都没有立下功劳。五月,宪宗派遣御史中丞裴度前往行营安抚将士,察看用兵的形势。裴度返回京城后,向宪宗禀报了淮西一定能够攻克的情况,并且说:“我观察诸位将领,只有李光颜勇猛善战且深明大义,一定能够建立功勋。”宪宗听后十分高兴。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上书说:“淮西只是三个小州,经过多年的残破凋敝、困苦穷乏之后,却要抵挡天下的全部兵力,它的败亡是指日可待的。然而现在还不能确定的,就在于陛下是否有决断的魄力罢了。”于是韩愈逐条陈述用兵的利害关系,认为:“如今各道派遣的军队,每支只有两三千人,势力单薄弱小,士兵们客居异乡,和叛军互不熟悉,一看到叛军的动向就心生畏惧。将帅们因为这些是外来的军队,对待他们既刻薄,使唤他们又十分严苛。有时还会拆分他们的队伍,导致士兵和将领相互失散,士兵们孤立无援、心怀胆怯,很难立下战功。另外,这些军队的本镇还需要提供物资和路费,路途遥远,耗费的人力物力更是加倍。我听说陈州、许州、安州、唐州、汝州、寿州等州,和叛军接壤的地方,村落里的百姓都有兵器,熟悉作战,了解叛军的虚实深浅。近来朝廷虽然没有对他们作出安排,他们仍然愿意自备衣服粮食,保卫家乡。如果下令招募这些百姓,立刻就能组成军队。平定叛军之后,也能很容易地让他们回乡务农。恳请陛下将各道派来的军队全部撤回,招募当地百姓来取代他们。”韩愈又说:“蔡州的士兵都是国家的百姓,如果他们走投无路,不再为非作歹,就不必过多地杀戮。”
丙申日,李光颜上奏,在时曲击败淮西叛军。淮西叛军在清晨逼近李光颜的营垒,摆开阵势,李光颜的军队无法出城迎战。于是李光颜下令拆毁营垒左右的栅栏,派出骑兵袭击叛军。李光颜亲自率领几名骑兵,冲入叛军的阵地,来回冲杀了四次。叛军都认出了他,箭矢像刺猬的硬刺一样密集地射向他的身体。他的儿子拉住马缰绳,想要阻止他,李光颜举起兵器呵斥儿子退下。在他的激励下,士兵们都争先恐后地拼死作战,淮西叛军大败溃散,被斩杀了几千人。宪宗由此认为裴度有识人之明。
宪宗自从李吉甫去世后,把用兵讨伐淮西的事务全部托付给了武元衡。李师道豢养的门客劝说李师道:“天子之所以下定决心要诛杀蔡州叛军,都是武元衡在背后怂恿支持。请允许我秘密前去刺杀他。武元衡一死,其他宰相就不敢再主张讨伐的计策,都会争相劝说天子停止用兵了。”李师道认为这话有道理,随即提供钱财物资,派遣门客前去刺杀武元衡。
王承宗派遣牙将尹少卿前往京城奏事,趁机为吴元济游说求情。尹少卿来到中书省,言辞傲慢无礼,武元衡呵斥他,将他赶了出去。王承宗又上书朝廷,恶意诋毁武元衡。
六月,癸卯日,天还没有亮,武元衡就入朝去了。他从居住的靖安坊东门出来时,有刺客从暗中冲出来射箭袭击他,随从人员都吓得四散逃跑。刺客拉住武元衡的马,走了十几步后,将他杀死,还割下他的颅骨带走了。刺客又潜入通化坊,袭击裴度,击中了他的头部,裴度摔倒在水沟里。幸好裴度戴着厚实的毡帽,才得以保住性命。裴度的侍从王义从后面抱住刺客,大声呼喊,刺客砍断王义的手臂后逃走了。京城上下大为惊骇。于是朝廷下诏,宰相出入时,要增加金吾卫的骑兵护卫,这些骑兵都张弓搭箭,露出刀刃,沿途经过的坊门都要严加盘问搜查。朝中官员在天亮之前都不敢出门。有时皇上登上朝堂,等了很久,百官还没有到齐。
刺客在金吾卫以及府衙、县衙门前留下纸条,上面写着:“不要急于抓捕我,否则我先杀了你们。”所以负责抓捕刺客的人都不敢过于急迫。兵部侍郎许孟容觐见宪宗,说:“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宰相横尸路边,而刺客却没能被抓获的事情,这是朝廷的耻辱啊!”说着便痛哭流涕。许孟容又来到中书省,流着泪说:“恳请陛下上奏任命裴中丞为宰相,大规模搜捕刺客的党羽,彻底追查他们的奸邪根源。”戊申日,宪宗下诏,命令朝廷内外各地官府搜捕刺客,凡是抓获刺客的人,赏赐一万缗钱,授予五品官职;有胆敢包庇藏匿刺客的人,诛灭全族。于是京城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捕行动,公卿大臣家中有夹墙、双层房梁的,都被搜查了一遍。
成德军在京城的进奏院里,有几名来自恒州的士兵,名叫张晏等人,他们的行为举止异常,众人都怀疑他们和刺杀事件有关。庚戌日,神策军将军王士则等人告,王承宗派遣张晏等人刺杀了武元衡。官吏逮捕了张晏等八人,宪宗命令京兆尹裴武、监察御史陈中师审讯他们。癸亥日,宪宗下诏,将王承宗先后三次上书朝廷的表章拿出来给百官看,商议如何惩处他的罪行。
裴度因为受伤,卧床休养了二十天。宪宗下诏,命令卫兵在他的府第值宿守卫,宦官使者也接连不断地前来探望慰问。有人请求罢免裴度的官职,来安抚王承宗、李师道的情绪。宪宗愤怒地说:“如果罢免裴度的官职,那就让奸贼的阴谋得逞了,朝廷的纲纪法度也就荡然无存了。我任用裴度一个人,就足以击败这两个叛贼。”甲子日,宪宗召见裴度入宫,商议对策。乙丑日,宪宗任命裴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度上书说:“淮西的叛乱,是国家的心腹大患,不得不铲除。况且朝廷已经出兵讨伐,如果两河地区那些骄横跋扈的藩镇,看到朝廷半途而废,就会更加肆无忌惮,所以讨伐之事绝不能中途停止。”宪宗认为他说得有道理,把用兵的事务全部托付给裴度,讨伐叛军的攻势也更加猛烈了。当初,唐德宗生性多疑猜忌,朝中官员有互相往来拜访的,金吾卫都会暗中侦察,然后上报朝廷,宰相也不敢在自己的府第中接见宾客。裴度上奏说:“如今叛贼还没有平定,宰相应该招揽天下的贤才,和他们一同商议谋划计策。”于是裴度率先请求在自己的府第接见宾客,宪宗答应了他的请求。
陈中师审讯张晏等人,他们全都承认刺杀了武元衡。张弘靖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多次向宪宗进言,宪宗没有听取他的意见。戊辰日,朝廷斩杀了张晏等五人,处死了他们的同党十四人,而李师道派遣的刺客,最终还是潜藏隐匿起来,逃脱了追捕。
秋季,七月,庚午日,初一,灵武节度使李光进去世。李光进和他的弟弟李光颜关系和睦友好。李光颜先娶了妻子,他们的母亲便把家中的事务托付给李光颜的妻子管理。母亲去世后,李光进才娶了妻子。李光颜让自己的妻子交出家中的钥匙和账簿,把家里的财物全部归还给李光进的妻子。李光进推辞说:“弟媳你既然侍奉过已故的婆婆,婆婆又命令你主持家中事务,这件事就不能更改了。”于是兄弟二人相对而泣。
甲戌日,宪宗下诏,历数王承宗的罪行,断绝了他入朝进贡的资格,诏书说:“希望他能幡然醒悟,改过自新,主动捆绑自己,前来归顺朝廷。至于出兵讨伐的日期,再等待以后的命令。”
八月,己亥日,初一,天上出现了日食。
李师道在东都洛阳设置了留后院,他本镇的人在洛阳往来繁杂,当地官吏都不敢盘查诘问。当时淮西叛军进犯东都周围地区,朝廷的防御部队全都驻扎在伊阙。李师道趁机暗中把士兵安置在留后院里,人数达到了几十甚至上百人。他们密谋焚烧皇宫殿宇,纵容士兵烧杀抢掠,还已经杀牛设宴,犒赏士兵。第二天,他们就要动叛乱时,队伍里有一个小兵前去拜见东都留守吕元膺,告了这个叛乱阴谋。吕元膺急忙派人追回驻扎在伊阙的防御部队,包围了李师道的留后院。叛军们奋力突围,冲出了包围,防御部队跟在他们身后追击,却不敢逼近。叛军逃出长夏门后,朝着山林的方向逃窜而去。当时东都洛阳全城震动,人心惶惶,而留守的兵力却势单力薄。吕元膺坐在皇城门前,指挥部署军队,神情镇定自若,洛阳的百姓也依靠着他才得以安定下来。
东都洛阳的西南面连接着邓州、虢州,这一带都是高山和茂密的树林,当地百姓不耕种土地,专门靠打猎为生,人人都矫健勇猛,被称为“山棚”。吕元膺颁布重金悬赏的命令,捉拿叛乱的贼兵。几天之后,有几个山棚正在卖鹿,叛军遇到他们,就抢走了鹿。山棚们跑去召集自己的同伴,并且带领官军一起,在山谷中包围了叛军,将他们全部抓获。经过审讯核实,吕元膺得知这次叛乱的领,竟然是中岳寺的僧人圆净。圆净以前曾经担任过史思明的部将,勇猛强悍过常人。他为李师道出谋划策,在伊阙、陆浑两地之间购买了大量的田地,用来收留供养山棚。有两个名叫訾嘉珍、门察的人,暗中部署安排人手,隶属于圆净指挥。圆净用李师道提供的一千万缗钱,表面上是用来修建佛光寺,实际上却暗中勾结党羽,制定叛乱计划。他们约定好,让訾嘉珍等人在洛阳城中动叛乱,圆净则在山中举火为号,召集伊阙、陆浑两县的山棚进城接应。圆净当时已经八十多岁了,抓捕他的人抓到他后,举起铁锤击打他的小腿,却没能把他的腿打断。圆净大骂道:“你们这些鼠辈,连人的小腿都打不断,还敢自称壮士!”于是他自己把小腿伸出来,教抓捕的人如何打断它。临刑前,圆净叹息说:“耽误了我的大事,没能让洛阳城血流成河!”被处死的圆净党羽总共有几千人。东都留守、防御使中的两名将领,以及八名驿站的士兵,都接受了李师道授予的官职,充当他的耳目。
吕元膺审讯訾嘉珍、门察,这才知道刺杀武元衡的凶手,其实是李师道派遣的。吕元膺秘密将这件事上报朝廷,并且用囚车把訾嘉珍、门察二人押送到京城。宪宗当时已经出兵讨伐王承宗,就没有再深入追查李师道的罪行。吕元膺上书说:“近来藩镇骄横跋扈,不遵守臣子的本分,其中有些情况还可以宽恕。但至于李师道,他阴谋屠杀东都百姓,焚烧皇宫殿宇,叛逆的罪行极其严重,不能不诛杀。”宪宗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但当时朝廷正忙着讨伐吴元济,又和王承宗断绝了关系,所以暂时没有精力去惩治李师道。
乙丑日,李光颜在时曲被叛军击败。
当初,宪宗因为严绶在河东担任节度使时,派遣的副将大多立下了战功,所以让他镇守襄阳,并且督率各路军队讨伐吴元济。严绶并没有别的才能,他到军营上任的那天,就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拿出来,赏赐给士兵们,多年积累的积蓄,在一天之内就消耗殆尽了。严绶又用丰厚的财物贿赂宦官,来结交朝廷中的支援力量。他率领着八个州的一万多名士兵,驻守在边境上,却紧闭营门,整整一年都没有出战,没有立下丝毫功劳。裴度多次上书说严绶治军无方。九月,癸酉日,宪宗任命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韩弘向来喜欢独断专行,他想要依靠叛军的势力,来抬高自己的地位,并不希望淮西叛军很快被平定。李光颜在诸位将领中,作战最为卖力。韩弘想要笼络李光颜,博取他的欢心,于是在大梁城中搜寻到一位美貌的女子,教她唱歌跳舞、弹奏乐器,还用珍珠、美玉、黄金、翡翠等珍宝把她打扮起来,这位女子的价值高达几百万缗钱。韩弘派遣使者把女子送给李光颜,使者先送去了书信。李光颜于是大摆宴席,犒劳将士们。使者献上美女,这位女子容貌绝美,满座的人都为之惊叹。李光颜对使者说:“韩相公怜悯我客居他乡,赏赐我美女,我感激他的恩德,实在是深厚。但是我手下的几万士兵,都抛下家庭,远道而来,冒着生命危险,在战场上厮杀。我怎么忍心独自沉溺于声色之中,贪图享乐呢!”说着,李光颜流下了眼泪,在座的将士们也都跟着哭泣起来。李光颜随即在宴席上拿出丰厚的丝织品,赏赐给使者,并且把美女也归还了回去,说:“请替我多多感谢韩相公。我已经把自己的身体奉献给了国家,誓绝不和叛贼共存于世,至死都不会有二心!”
冬季,十月,庚子日,朝廷开始将山南东道分割为两个节度使辖区。任命户部侍郎李逊为襄、复、郢、均、房节度使,任命右羽林大将军高霞寓为唐、随、邓节度使。朝中大臣商议认为,唐州和蔡州接壤,所以让高霞寓专门负责率军攻打叛军,而李逊则负责调拨五个州的赋税,来供应高霞寓的军队。
辛丑日,刑部侍郎权德舆上奏说:“自从开元二十五年编纂《格式律令事类》之后,到现在为止,现行的《长行敕》,最近已经删减修订为三十卷,恳请陛下批准颁布施行。”宪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宪宗虽然断绝了王承宗入朝进贡的资格,却没有下诏讨伐他。魏博节度使田弘正率军驻扎在王承宗辖区的边境上,王承宗多次率军击败田弘正的军队。田弘正十分愤怒,上表朝廷,请求出兵攻打王承宗,宪宗没有允许。田弘正接连上了十次表章,宪宗才准许他率军进驻贝州。丙午日,田弘正率领军队驻扎在贝州。
庚戌日,东都洛阳上奏,盗贼焚烧了柏崖粮仓。
十一月,寿州刺史李文通上奏,击败了淮西叛军。壬申日,韩弘请求朝廷下令,让各路军队合力攻打淮西,宪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李光颜、乌重胤率军在小溵水击败淮西叛军,攻占了叛军的城池。
乙亥日,宪宗任命严绶为太子少保。
盗贼焚烧了襄州佛寺中储存的军用物资。朝廷下令,把京城中囤积的柴草全部转移到四郊,以防备火灾。
丁丑日,李文通率军在固始击败淮西叛军。
戊寅日,盗贼焚烧了献陵的寝宫和永巷。
宪宗下诏,征调振武军两千名士兵,会同义武军,一同讨伐王承宗。
己丑日,吐蕃派人来到陇州边塞,请求和唐朝通商贸易,宪宗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当初,吴少阳听说信州人吴武陵很有名望,便邀请他来做自己的门客,吴武陵没有答应。等到吴元济叛乱后,吴武陵写信劝告他说:“你不要以为自己的部下不会背叛你,人心和你的心思都是一样的。你背叛了天子,别人也会想要背叛你。如果把你的处境和别人的处境调换一下,其中的道理就很容易明白了。”
丁酉日,武宁节度使李愿上奏,击败了李师道的军队。当时李师道多次派遣军队攻打徐州,攻陷了萧、沛等好几个县城。李愿把所有的步兵和骑兵都交给都押牙、温地人王智兴指挥,王智兴率军击败了李师道的军队。十二月,甲辰日,王智兴又击败了李师道的军队,斩杀了两千多人,追击败逃的敌军,一直追到平阴才率军返回。李愿是李晟的儿子。
东都防御使吕元膺请求招募山棚,来护卫皇宫城防,宪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乙丑日,河东节度使王锷去世。
王承宗纵容士兵四处劫掠,幽州、沧州、定州三个藩镇都深受其害,他们争相上表朝廷,请求讨伐王承宗。宪宗打算答应他们的请求。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弘靖认为:“朝廷同时出兵讨伐淮西和恒冀两个藩镇,恐怕国家的财力难以支撑。恳请陛下集中兵力,先平定淮西,然后再征讨恒冀。”宪宗没有因此停止讨伐的计划,张弘靖便请求罢免自己的宰相职务。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上元和十一年(丙申,公元八一六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宪宗任命张弘靖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