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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唐纪二十九（第3页）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上开元十九年（辛未，公元七三一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唐玄宗下令，只陈述王毛仲不忠、心怀怨恨的罪状，将他贬为瀼州别驾，葛福顺、唐地文、李守德、王景耀、高广济都被贬为边远州郡的别驾，王毛仲的四个儿子都被贬为边远州郡的参军，受牵连获罪的有数十人。王毛仲行进到永州时，唐玄宗派人追上，赐他自杀。

从此以后，宦官的势力更加兴盛。高力士尤其受到唐玄宗的宠信，唐玄宗曾经说：“高力士在宫中值班，我睡觉才能安心。”所以高力士大多留在宫中，很少到宫外的宅第居住。各地的奏表，都先呈送高力士，然后再上奏给唐玄宗；小事高力士就自行决断，权势震动朝廷内外。金吾大将军程伯献、少府监冯绍正与高力士结拜为兄弟；高力士的母亲麦氏去世，程伯献等人披散头接受吊唁，捶胸顿足哭泣，比哀悼自己的亲人还要悲痛。高力士娶瀛州吕玄晤的女儿为妻，吕玄晤被提拔为少卿，他的子弟都担任王府属官。吕氏去世后，朝廷内外的官员争相前往祭祀，从吕家宅第到墓地，车马络绎不绝。然而高力士小心谨慎，恭敬谦逊，所以唐玄宗始终亲近信任他。

正月辛未日，唐玄宗派遣鸿胪卿崔琳出使吐蕃。崔琳是崔神庆的儿子。吐蕃使者声称金城公主请求《毛诗》《春秋》《礼记》。正字于休烈上书，认为：“东平王刘宇是汉朝的至亲，请求《史记》《诸子》，汉朝尚且不给予。更何况吐蕃是国家的仇敌，如今把书籍送给他们，让他们了解用兵的权谋策略，会使他们更加诡诈，这对中原地区没有好处。”唐玄宗将这件事交给中书门下省商议。裴光庭等人上奏说：“吐蕃愚昧顽固，长期反叛，刚刚归附，趁着他们请求书籍的机会，赐给他们《诗》《书》，或许能使他们逐渐受到礼乐教化的熏陶，使教化普及到边远地区。于休烈只知道书籍中有权谋策略、诡诈的言辞，却不知道忠诚、守信、礼义，都源于书籍。”唐玄宗说：“好！”于是将书籍赐给吐蕃。于休烈是于志宁的玄孙。

正月丙子日，唐玄宗亲自在兴庆宫旁边耕种，耕种面积达三百步。

三月，突厥左贤王阙特勒去世，唐玄宗派遣使者送信吊唁。

三月丙申日，朝廷次下令东西两京以及各州分别建立太公庙，以张良配享，挑选古代的名将，以备“十哲”之数；每年二月、八月的第一个戊日举行祭祀，礼仪如同祭祀孔子。

臣司马光说：规划治理天下叫做文治，平定祸乱叫做武功。自古以来，不兼具这两者而被称为圣人的，从未有过。所以黄帝、尧、舜、禹、汤、周文王、周武王、伊尹、周公，没有不具备征伐之功的，孔子虽然没有担任过官职，但仍然能够命令莱夷退去，使费人屈服，说：“我作战就会取胜”，难道孔子只擅长文治而太公只擅长武功吗？孔子之所以被学者祭祀，是因为礼仪中有先圣先师的缘故。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像孔子那样的人，太公怎么能与他相抗衡呢！古代有战事时，就命令大司徒教士兵们使用车马铠甲，裸露手臂，练习射箭驾车，接受作战方略，献上所杀敌兵的左耳，这些都在学校中进行。之所以这样做，是希望他们先懂得礼义，然后再培养勇力。君子有勇力而无礼义就会作乱，小人有勇力而无礼义就会为盗；如果专门训练他们的勇力，而不使他们懂得礼义，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呢！自从孙武、吴起以来，都是以勇力相胜，以诡诈为高，这怎么能列入圣贤之门而称之为武功呢！竟然又错误地将他们列入“十哲”之列，作为后世学者的老师；如果太公在天有灵，必定会以与他们一同受祭为羞耻！

五月壬戌日，朝廷次建立五岳真君祠。

秋季九月辛未日，吐蕃派遣宰相论尚它硉入朝觐见，请求在赤岭设立边境贸易市场；唐玄宗答应了。

冬季十月丙申日，唐玄宗前往东都洛阳。

有人告巂州都督解县人张审素贪污受贿，唐玄宗下令派遣监察御史杨汪前往核查。总管董元礼率领七百士兵包围杨汪，杀死告者，对杨汪说：“好好上奏为张审素辩解，你就能活下来，否则就死。”恰逢救兵赶到，击杀董元礼。杨汪上奏说张审素谋反，十二月癸未日，张审素被判处斩，家产被查抄没收。

朝廷疏通苑中的洛水，六十天后完工。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上开元二十年（壬申，公元七三二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唐玄宗任命朔方节度副大使信安王李祎为河东、河北行军副大总管，率领军队攻打奚、契丹；正月壬申日，任命户部侍郎裴耀卿为副总管。二月癸酉日初一，出现日食。

唐玄宗思念右骁卫将军安金藏的忠诚刚烈，三月，赐予他代国公的爵位，并且在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建立石碑，铭刻他的功绩。安金藏最终得以善终。

信安王李祎率领裴耀卿以及幽州节度使赵含章分道攻打奚、契丹，赵含章与敌军相遇，敌军望风而逃。平卢先锋将乌承玼对赵含章说：“奚、契丹是强悍的敌人。前几天逃走，不是畏惧我们，而是引诱我们，应当按兵不动，观察他们的动向。”赵含章不听从，与敌军在白山交战，果然大败。乌承玼率领军队从敌军右侧出击，攻打敌军，击败了他们。二月己巳日，李祎等人大破奚、契丹，生擒俘获很多敌人，可突干率领部下远远逃走，残余党羽暗中逃窜到山谷中。奚族酋长李诗琐高率领五千多帐前来投降。李祎率领军队返回。唐玄宗赐予李诗归义王的爵位，任命他为归义州都督，将他的部落迁移到幽州境内安置。

夏季四月乙亥日，唐玄宗在上阳宫东洲设宴款待百官，喝醉的人赏赐被褥，用轿子送回家，路上络绎不绝。

六月丁丑日，唐玄宗加封信安王李祎为开府仪同三司。唐玄宗命令裴耀卿携带二十万匹绢帛，分别赏赐给立功的奚族官员，裴耀卿对他的部下说：“戎狄贪婪，如今携带贵重财物深入他们的境内，不可不防备。”于是命令提前出，分道并进，一天之内就赏赐完毕。突厥、室韦果然兵在险要道路上拦截，想要掠夺财物，等到他们赶到时，裴耀卿已经返回。

赵含章因为贪污巨额钱财，在朝堂上被杖打，流放到瀼州，在途中去世。

秋季七月，萧嵩上奏说：“自从祭祀后土以来，多次获得丰收，应当趁返回京城的机会，举行祭祀酬谢神灵。”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唐玄宗下令裴光庭、萧嵩分别统领左、右厢的军队。

八月辛未日初一，出现日食。

起初，唐玄宗命令张说与各位学士修订五礼。张说去世后，萧嵩继续这项工作。起居舍人王仲丘请求依照《明庆礼》，祈谷、大雩、明堂祭祀，都祭祀昊天上帝；萧嵩又请求依照上元年间的敕令，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三年。唐玄宗都采纳了他们的建议。以唐高祖配祭圜丘、方丘，唐太宗配祭雩祀以及神州地只，唐睿宗配祭明堂。九月乙巳日，新的礼仪修订完成，呈献给唐玄宗，号称《开元礼》。

渤海靺鞨王大武艺派遣将领张文休率领海贼入侵登州，杀死刺史韦俊，唐玄宗命令右领军将军葛福顺兵讨伐。

九月壬子日，河西节度使牛仙客被提升六级官阶。起初，萧嵩在河西时，将军政事务委托给牛仙客；牛仙客廉洁勤勉，善于本职工作。萧嵩多次推荐他，最终牛仙客代替萧嵩担任节度使。

冬季十月壬午日，唐玄宗从东都洛阳出；十月辛卯日，前往潞州；十月辛丑日，抵达北都太原；十一月庚申日，在汾阴祭祀后土，大赦天下；十二月辛未日，返回西京长安。

这一年，朝廷任命幽州节度使兼河北采访处置使，增加管辖卫州、相州、洛州、贝州、冀州、魏州、深州、赵州、恒州、定州、邢州、德州、博州、棣州、营州、鄚州十六州以及安东都护府。

全国有七百八十六万一千二百三十六户，四千五百四十三万一千二百六十五口人。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上开元二十一年（癸酉，公元七三三年）

春季正月乙巳日，朝廷将肃明皇后的神主祔祭于太庙，拆毁仪坤庙。

正月丁巳日，唐玄宗前往骊山温泉。

唐玄宗派遣大门艺前往幽州兵，讨伐渤海王大武艺；正月庚申日，命令太仆员外卿金思兰出使新罗，兵攻打渤海的南部边境。恰逢大雪深达一丈多，山路险要阻塞，士兵冻死过半，最终无功而返。大武艺对大门艺的怨恨始终没有消除，秘密派遣刺客在天津桥南刺杀大门艺，没有成功；唐玄宗命令河南府搜捕刺客党羽，全部杀死。

二月丁酉日，金城公主请求在赤岭建立石碑，划分唐朝与吐蕃的边界；唐玄宗答应了。

三月乙巳日，侍中裴光庭去世。太常博士孙琬议论说：“裴光庭采用循资格制度，违背了奖励劝勉的原则，请赐予谥号‘克’。”裴光庭的儿子裴稹上书申诉，唐玄宗赐予谥号“忠献”。

唐玄宗询问萧嵩可以代替裴光庭的人选。萧嵩与右散骑常侍王丘关系友好，想要推荐他；王丘听说后，坚决让给右丞韩休。萧嵩向唐玄宗推荐韩休。三月甲寅日，唐玄宗任命韩休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

韩休为人正直严厉，不追求名利；担任宰相后，非常符合当时人们的期望。起初，萧嵩认为韩休性情温和，认为他容易控制，所以推荐他。等到与他共事时，韩休坚守正道，不迎合他人，萧嵩逐渐厌恶他。宋璟感叹说：“没想到韩休竟然能这样！”唐玄宗有时在宫中宴乐或者在后苑游猎，稍有过失，就对身边的人说：“韩休知道吗？”话刚说完，韩休的劝谏奏疏就已经送到。唐玄宗曾经对着镜子沉默不乐，身边的人说：“韩休担任宰相后，陛下比以前瘦了很多，为什么不罢免他！”唐玄宗感叹说：“我虽然容貌消瘦，但天下一定富足。萧嵩上奏事务常常顺从我的心意，退朝后，我睡觉都不安稳。韩休常常据理力争，退朝后，我睡觉才安稳。我任用韩休，是为了国家社稷，不是为了我自己。”

有一位供奉侏儒名叫黄，性情机敏狡黠。唐玄宗常常依靠他行走，称他为“肉几”，对他的宠爱赏赐非常丰厚。一天，黄很晚才入宫，唐玄宗感到奇怪。黄回答说：“臣刚才入宫时，在路上遇到捕盗官，他与臣争道，臣把他掀下马，所以来晚了。”说完就走下台阶叩头请罪。唐玄宗说：“只要外面没有奏章弹劾你，你就不用担心。”过了一会儿，京兆府上奏了这件事。唐玄宗立即呵斥黄出去，交给有关部门杖打致死。

闰三月癸酉日，幽州道副总管郭英杰与契丹在都山交战，战败身亡。当时节度使薛楚玉派遣郭英杰率领一万名精锐骑兵以及投降的奚族军队攻打契丹，驻扎在榆关之外。可突干率领突厥军队前来会合交战，奚族军队心怀二意，四散逃走，据守险要之地；唐朝军队失利，郭英杰战死。剩余的六千多名士兵仍然奋力作战，敌军把郭英杰的级展示给他们看，士兵们最终还是不投降，全部被敌军杀死。薛楚玉是薛讷的弟弟。

夏季六月癸亥日，唐玄宗下令：“从今以后，候选官员中有才能、有品行的，委托吏部临时提拔任用；九品以下官员的任用，不再经过门下省审核。”虽然有这个命令，但有关部门认为循资格制度对自己便利，仍然继续实行。当时，官员从三师以下共有一万七千六百八十六人，吏员从佐史以上共有五万七千四百一十六人，而入仕的途径非常多，难以一一记载。

秋季七月乙丑日初一，出现日食。

九月壬午日，唐玄宗立皇子李沔为信王，李泚为义王，李漼为陈王，李澄为丰王，李潓为恒王，李漎为梁王，李滔为汴王。关中地区长期下雨，粮食价格昂贵，唐玄宗将要前往东都洛阳，召见京兆尹裴耀卿商议这件事，裴耀卿回答说：“关中是帝王基业兴起的地方，应当千秋万代不改变；但因为土地狭窄，粮食稀少，所以陛下时常前往东都洛阳，以缓解关中的压力。臣听说贞观、永徽年间，官员的俸禄不多，每年从关东漕运一二十万石粮食，就足以供给，陛下得以安居关中。如今开支逐渐增多，漕运的粮食是以前的数倍，仍然不能满足需求，所以让陛下多次冒着寒暑前往东都，以体恤关中百姓。如今如果让司农寺的租米全部运送到东都洛阳，从东都转漕，逐渐充实关中，如果关中有几年的粮食储备，就不用担心水旱灾害了。而且吴地人不熟悉黄河漕运，船只在途中停留，时间久了，就会产生隐瞒盗窃的行为。臣请求在河口设置粮仓，让吴地的船只到达后就卸下粮食返回，官府自行雇佣船只，将粮食分别运入黄河、洛水。再在三门山的东西两侧各设置一个粮仓，粮食运到后就储存起来，遇到水险就停止运输，水势平缓就继续运送，或者开辟山路，用车辆运输，这样就不会再出现停留滞留的情况，节省的费用数以万计。黄河、渭水岸边，都有汉朝、隋朝的旧粮仓，修缮它们并不困难。”唐玄宗非常赞同他的意见。

冬季十月庚戌日，唐玄宗前往骊山温泉；十月己未日，返回宫中。

十月戊子日，左丞相宋璟退休，返回东都洛阳。

韩休多次与萧嵩在唐玄宗面前争论，当面指责萧嵩的短处，唐玄宗对此非常不满。萧嵩因此请求退休，唐玄宗说：“朕没有厌倦你，你为什么急于离开！”萧嵩回答说：“臣承蒙陛下的厚恩，担任宰相，富贵已经到了极点，趁着陛下还没有厌倦臣，所以臣能够从容地引退；如果陛下已经厌倦臣，臣的性命尚且不能保全，怎么能顺遂自己的意愿呢！”说完流下眼泪。唐玄宗为之动容，说：“你暂且回去，朕慢慢考虑。”十一月丁巳日，萧嵩被罢免为左丞相，韩休被罢免为工部尚书。唐玄宗任命京兆尹裴耀卿为黄门侍郎，前中书侍郎张九龄当时正在为母亲守丧，被起用为中书侍郎，两人都担任同平章事。

这一年，朝廷将天下分为京畿、都畿、关内、河南、河东、河北、陇右、山南东道、山南西道、剑南、淮南、江南东道、江南西道、黔中、岭南，共十五道，每道设置采访使，按照六条规定检察非法行为；京畿、都畿两道由御史中丞统领，其余各道都选择贤能的刺史统领。除非官员有升迁罢免，否则采访使不得随意更换。只有变革旧的规章制度，才需要上报朝廷批准；其余事务都允许采访使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先施行后上报。

太府卿杨崇礼是杨政道的儿子，在太府寺任职二十多年，前后担任太府卿的人都比不上他。当时天下太平已久，财物堆积如山，经过杨崇礼处理的财物，没有不精美完备的；每年通过核查驳正节省的开支，就有几百万缗。这一年，杨崇礼以户部尚书的身份退休，已经九十多岁了。唐玄宗询问宰相：“杨崇礼的几个儿子，谁能继承他的职务？”宰相回答说：“杨崇礼有三个儿子，杨慎馀、杨慎矜、杨慎名，都廉洁勤勉，有才能，其中杨慎矜最为优秀。”唐玄宗于是提拔杨慎矜从汝阳县令担任监察御史，掌管太府寺的出纳事务，杨慎名代理监察御史，掌管含嘉仓的粮食放，两人都很称职；唐玄宗非常高兴。杨慎矜上奏说，各州所缴纳的布帛有被水浸湿污染、破损的，都下令本州征收折估钱，转而购买轻便的货物，赋税征调从此开始变得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