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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唐纪十八（第2页）

上元二年（乙亥，公元675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朝廷将于阗国改为毘沙都督府，将其境内分为十个州，任命于阗王尉迟伏阇雄为毘沙都督。

辛未日，吐蕃派遣大臣论吐浑弥前来请求和亲，并且请求与吐谷浑恢复睦邻友好关系；高宗没有同意。

二月，刘仁轨在七重城大败新罗部众，又派靺鞨人渡海进攻新罗的南部边境，斩杀和俘获了很多人。刘仁轨率领军队返回。高宗下诏任命李谨行为安东镇抚大使，驻守在新罗的买肖城来筹划治理，李谨行三次作战都取得胜利，新罗于是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并且道歉；高宗赦免了新罗的罪行，恢复了新罗王金法敏的官职爵位。金仁问在返回新罗的途中折回，被改封为临海郡公。

三月丁巳日，天后在邙山之南祭祀先蚕（古代传说中教民养蚕的女神），文武百官和各地朝集使都陪同前往。

高宗深受风眩病的困扰，商议让天后代理国政。中书侍郎同三品郝处俊说：“天子治理外部事务，皇后治理内部事务，这是上天的道理。从前魏文帝颁布诏令，即使有年幼的君主，也不允许皇后临朝听政，以此来杜绝祸乱的萌芽。陛下怎能把高祖、太宗创下的天下，不传给子孙而托付给天后呢！”中书侍郎昌乐人李义琰说：“郝处俊的话非常忠诚，陛下应当听从。”高宗于是停止了这个商议。

天后招揽了很多文学之士，如着作郎元万顷、左史刘祎之等人，让他们撰写《列女传》《臣轨》《百僚新戒》《乐书》等，共一千多卷。朝廷的奏议以及各个部门的表疏，天后时常秘密让这些人参与决断，以此来分割宰相的权力，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北门学士”。刘祎之是刘子翼的儿子。

夏季，四月庚辰日，任命司农少卿韦弘机为司农卿。韦弘机同时负责东都洛阳的营田事务，接受诏令修缮宫苑。有宦官在苑中犯法，韦弘机将他杖打后，才上奏给高宗。高宗认为他有能力，赏赐他几十匹绢，说：“再有犯法的人，你就直接杖打，不必上奏。”

起初，左千牛将军长安人赵瑰娶了高祖的女儿常乐公主，生下的女儿是周王李显的妃子。常乐公主深受高宗的厚待，天后因此厌恶她。辛巳日，周王妃因罪被废黜，幽禁在内侍省，只供给她能维持生命的食物，派人监视她的炊烟，不久后，几天都没有炊烟冒出，打开门一看，已经死去腐烂了。赵瑰从定州刺史被贬为括州刺史，朝廷命令常乐公主跟随他前往任所，并且禁止他们入朝拜见。

太子李弘仁爱孝顺、谦虚谨慎，高宗非常喜爱他；他礼遇对待士大夫，朝廷内外都对他寄予厚望。天后正想要实现自己的志向，太子的奏请多次违背她的旨意，因此失去了天后的宠爱。义阳公主、宣城公主是萧淑妃的女儿，因母亲获罪而被幽禁在掖庭宫，年龄过三十岁还没有出嫁。太子见到她们后感到震惊和怜悯，立刻奏请高宗让她们出嫁，高宗同意了。天后大怒，当天就把公主们分别嫁给了上翊卫权毅、王遂古。己亥日，太子在合璧宫去世，当时的人认为是天后用毒酒害死了他。

壬寅日，高宗返回洛阳宫。五月戊申日，高宗下诏书：“我正打算把皇位禅让给皇太子，然而他突然患病去世，应当遵照之前的旨意，给予他尊贵的名号，可谥号为孝敬皇帝。”

六月戊寅日，立雍王李贤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天后厌恶慈州刺史杞王李上金，有关部门迎合天后的旨意上奏弹劾他的罪行；秋季，七月，李上金因罪被解除官职，安置在澧州。

八月庚寅日，将孝敬皇帝安葬在恭陵。

戊戌日，任命戴至德为右仆射，庚子日，任命刘仁轨为左仆射，两人都仍然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张文瓘为侍中，郝处俊为中书令，李敬玄为吏部尚书兼左庶子，仍然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仁轨和戴至德轮流接受官员的诉讼文书，刘仁轨常常用好话答应诉讼者的要求，戴至德则必定依据道理进行诘问，从不轻易作出裁决，对于确实有冤情的人，就秘密上奏为他们辩解。因此当时的赞誉都归于刘仁轨。有人问戴至德原因，他说：“赏罚是君主的权力，臣子怎么能窃取呢！”高宗听说后，非常敬重他。有一位老妇人想要到刘仁轨那里递诉讼文书，却误走到了戴至德面前，戴至德还没有看完文书，老妇人就说：“我原本以为是懂道理的仆射，没想到是不懂道理的仆射！把我的文书还给我！”戴至德笑着把文书还给了她。当时的人都称赞他是忠厚长者。张文瓘当时兼任大理卿，囚犯们听说他改任其他官职，都痛哭流涕。张文瓘性格严肃正直，各个部门的奏议，他大多会纠正驳斥，高宗非常信任他。

仪凤元年（丙子，公元676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改封冀王李轮为相王。

纳州獠人反叛，高宗下敕令黔州都督调军队讨伐他们。

二月甲戌日，将安东都护府迁移到辽东故城；在此之前在安东都护府担任官职的中原人，全部被罢免。将熊津都督府迁移到建安故城；之前已经迁移到徐州、兖州等州的百济百姓，都被安置在建安。

天后劝说高宗到中岳嵩山封禅；癸未日，高宗下诏定于今年冬季在嵩山举行封禅大典。

丁亥日，高宗前往汝州的温泉。

三月癸卯日，黄门侍郎来恒、中书侍郎薛元一同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来恒是来济的哥哥；薛元是薛收的儿子。

甲辰日，高宗返回东都洛阳。

闰三月，吐蕃侵犯鄯州、廓州、河州、芳州等州，高宗下敕令左监门卫中郎将令狐智通调兴州、凤州等州的军队进行抵御。

己卯日，高宗下诏因吐蕃侵犯边塞，停止在中岳嵩山的封禅大典。乙酉日，任命洛州牧周王李显为洮州道行军元帅，率领工部尚书刘审礼等十二位总管；任命并州大都督相王李轮为凉州道行军元帅，率领左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等人，前往讨伐吐蕃。两位王爷都没有成行。

庚寅日，高宗向西返回长安。

甲寅日，中书侍郎李义琰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戊午日，高宗抵达九成宫。

六月癸亥日，黄门侍郎晋陵人高智周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秋季，八月乙未日，吐蕃侵犯叠州。

壬寅日，高宗下敕令：“桂州、广州、交州、黔州等都督府，近来任命当地人为官员，选拔不够精良，从今以后每四年派遣五品以上清正廉洁的官员担任使者，并且命令御史一同前往负责官员的任命选拔。”当时的人称之为“南选”。

九月壬申日，大理寺上奏说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误砍了昭陵的柏树，罪行应当被除名；高宗特意下令将他们处死。大理丞太原人狄仁杰上奏说：“这两个人的罪行不应当被处死。”高宗说：“权善才等人砍了昭陵的柏树，我不杀他们就是不孝。”狄仁杰坚持自己的意见，高宗脸色大变，命令他出去，狄仁杰说：“冒犯君主的威严进行直谏，自古以来都被认为是难事。我认为遇到桀、纣这样的君主是难事，遇到尧、舜这样的君主却是易事。如今法令规定不应当处死他们，而陛下却特意要杀他们，这是法令不能取信于百姓，百姓将会不知所措！况且张释之曾经说过：‘假如有人盗取了长陵的一捧泥土，陛下将会如何处置？’如今因为一棵柏树就杀死两位将军，后代将会把陛下说成什么样的人呢？我不敢遵照诏令执行，是担心使陛下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并且在地下羞于见到张释之的缘故。”高宗的怒气逐渐消解，将权善才、范怀义除名，流放到岭南。几天后，提拔狄仁杰为侍御史。

起初，狄仁杰担任并州法曹，同僚郑崇质应当出使遥远的地方。郑崇质的母亲年老多病，狄仁杰说：“他的母亲这样，怎么能让他怀有万里之外的忧虑呢！”于是前往长史蔺仁基那里，请求代替郑崇质出使。蔺仁基一向与司马李孝廉不和，因此相互说道：“我们这些人怎么能不感到惭愧呢！”于是两人握手言和，和睦相处。

冬季，十月，高宗返回京城长安。

丁酉日，朝廷在太庙举行祫祭（集合远近祖先神主于太庙进行的大祭），采用太学博士史璨的建议，禘祭（祭祀始祖的大典）之后三年举行祫祭，祫祭之后二年举行禘祭。

郇王李素节是萧淑妃的儿子，机敏好学。天后厌恶他，将他从岐州刺史降职为申州刺史。乾封初年，高宗下敕令说：“李素节既然有旧疾，就不必入朝拜见了。”但李素节实际上没有病，他因为长久不能入朝拜见高宗，于是撰写了《忠孝论》。王府仓曹参军张柬之趁机派人秘密将这篇文章封好呈给高宗。天后见到后，诬陷李素节贪赃受贿，丙午日，将他降封为鄱阳王，安置在袁州。

十一月壬申日，更改年号为仪凤，大赦天下。

庚寅日，任命李敬玄为中书令。

十二月戊午日，任命来恒为河南道大使，薛元为河北道大使，尚书左丞鄢陵人崔知悌、国子司业郑祖玄为江南道大使，分别前往各道巡视安抚。

仪凤二年（丁丑，公元677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高宗举行耕籍田（古代帝王亲自耕种的田地，以表示重视农业）的仪式。

起初，刘仁轨率领军队从熊津返回，扶馀隆畏惧新罗的逼迫，不敢留下，不久也返回了朝廷。二月丁巳日，任命工部尚书高藏为辽东州都督，封朝鲜王，派遣他返回辽东，安抚高丽的残余部众；之前已经迁移到各个州的高丽人，都被派遣与高藏一同返回。又任命司农卿扶馀隆为熊津都督，封带方王，也派遣他返回安抚百济的残余部众，同时将安东都护府迁移到新城来统领这些地区。当时百济土地荒芜、人口稀少，朝廷命令扶馀隆暂时居住在高丽的境内。高藏到达辽东后，图谋反叛，秘密与靺鞨人勾结；朝廷将他召回，迁移到邛州后去世，将他的部众分散迁移到河南、陇右等州，贫穷的人留在安东城附近。高丽的旧城被新罗占领，残余部众分散逃入靺鞨和突厥，扶馀隆最终也不敢返回原来的土地，高氏、扶馀氏于是灭亡。

三月癸亥朔日（初一），任命郝处俊、高智周一同为左庶子，李义琰为右庶子。

夏季，四月，左庶子张大安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张大安是张公谨的儿子。

高宗下诏因黄河南北地区生旱灾，派遣御史中丞崔谧等人分别前往各道慰问救济。侍御史宁陵人刘思立上书，认为：“如今小麦已经抽穗、蚕已经老熟，农事正是繁忙的时候，皇帝派遣的使者巡视安抚，百姓都会感到惶恐不安，忘记自己的家业，希望得到皇帝的恩惠，聚集起来迎接使者，这对农事造成了不少妨碍。既然是为了救济，就必须建立账簿文书，本意是安抚百姓，结果反而造成了烦扰。希望暂且委托州县进行救济，等到秋季农事空闲时，再派遣使者前往褒奖或贬斥官员。”上书奏报后，崔谧等人于是没有出。

五月，吐蕃侵犯扶州的临河镇，擒获镇将杜孝升，命令他携带书信劝说松州都督武居寂投降，杜孝升坚决拒绝。吐蕃军队返回时，放弃杜孝升离开了，杜孝升又率领残余部众坚守临河镇。高宗下诏任命杜孝升为游击将军。

秋季，八月，改封周王李显为英王，改名为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