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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唐纪三十一（第2页）

李林甫因为杨慎矜屈服依附自己，九月甲戌日，再次任命杨慎矜为御史中丞，兼任诸道铸钱使。

冬季十月癸巳日，唐玄宗前往骊山温泉；十一月丁卯日，返回宫中。

术士苏嘉庆上书说：“遁甲术中有九宫贵神，掌管水旱灾害，请在东郊建立祭坛，在每年的四季第一个月祭祀。”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祭祀的礼仪在昊天上帝之下，太清宫、太庙之上，所用的祭品和玉帛，都与祭祀天地相同。

十二月癸巳日，朝廷在温泉宫下设置会昌县。

户部尚书裴宽向来受到唐玄宗的器重，李林甫担心他会进入宰相班子，忌恨他。刑部尚书裴敦复讨伐海贼返回后，接受他人的请托，大肆虚报军功，裴宽暗中上奏揭了这件事。李林甫将这件事告诉了裴敦复，裴敦复说裴宽也曾经因为亲戚朋友的关系请托过他。李林甫说：“你赶紧上奏揭他，不要落在别人后面。”裴敦复于是用五百金贿赂女官杨太真的姐姐，让她向唐玄宗进言。十二月甲午日，裴宽因罪被贬为睢阳太守。

起初，武惠妃去世后，唐玄宗思念不已，后宫有数千人，但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的。有人说寿王妃杨氏容貌绝美，绝世无双。唐玄宗见到杨氏后非常喜欢她，于是让杨氏自己上表，请求成为女官，号为太真；又为寿王迎娶左卫郎将韦昭训的女儿为妃；暗中将杨太真接入宫中。杨太真体态丰满艳丽，通晓音律，性情机敏聪慧，善于迎合唐玄宗的心意，不到一年，受到的宠爱就如同武惠妃一样，宫中称她为“娘子”，所有的礼仪规格都如同皇后。

十二月癸卯日，唐玄宗册封宗女为和义公主，嫁给宁远奉化王阿悉烂达干。

十二月癸丑日，唐玄宗祭祀九宫贵神，大赦天下。

朝廷次下令，百姓十八岁为中男，二十三岁为成丁。

起初，唐玄宗从东都洛阳返回西京长安后，李林甫知道唐玄宗厌倦了巡幸，于是与牛仙客商议增加近道的粮食赋税以及和籴的数量，以充实关中的储备。几年后，粮食储备逐渐丰富。唐玄宗从容地对高力士说：“朕不出长安已经将近十年，天下太平无事，朕想要高居宫中，无为而治，将所有政事都委托给李林甫，怎么样？”高力士回答说：“天子巡狩，是古代的制度。况且天下的大权，不可以交给别人；如果李林甫威势形成，谁敢再议论这件事呢！”唐玄宗不高兴。高力士叩头谢罪说：“臣患有疯病，胡乱说话，罪该万死！”唐玄宗于是为高力士设置酒宴，身边的人都高呼万岁。从此以后，高力士不敢再深入谈论天下大事。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下天宝四年（乙酉，公元七四五年）

春季正月庚午日，唐玄宗对宰相说：“朕近来在甲子日，在宫中设立祭坛，为百姓祈福，朕亲自写下黄素奏章放在案上，不久奏章就飞升上天，听到空中有人说道：‘圣寿延长。’另外，朕在嵩山炼制丹药成功，也放在祭坛上，到了夜晚，身边的人想要收起丹药，又听到空中有人说道：‘丹药不必收起，自然会有人守护。’到了黎明时分才收起丹药。”太子、诸王、宰相都上表祝贺。

回纥怀仁可汗攻打突厥白眉可汗，将他杀死，将级传送到京城。突厥毘伽可敦率领部众前来投降。于是北方边境安宁，烽火不再有警报。

回纥的疆域更加广阔，东到室韦，西到金山，南跨大漠，完全占据了突厥的旧地。怀仁可汗去世后，他的儿子磨延啜即位，号为葛勒可汗。

二月己酉日，唐玄宗任命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兼任河东节度使。王忠嗣年轻时以勇敢自负，等到镇守一方后，专门以稳重安边为要务，常常说：“太平时期的将领，只应当安抚训练士兵而已，不可以耗尽中原的人力物力来求取功名。”他有一张一百五十斤重的漆弓，常常放在袋子里，以示不再使用。军中将士日夜想要作战，王忠嗣多次派遣间谍侦察敌人的间隙，看到有可胜的机会，然后才出兵，所以每次出战必定有功。兼任两道节度使后，从朔方到云中，边境数千里，要害之地，都设置了城堡，开拓疆域各数百里。边境的人认为自从张仁亶之后，将帅都比不上他。

三月壬申日，唐玄宗册封外孙独孤氏为静乐公主，嫁给契丹王李怀节；册封外甥杨氏为宜芳公主，嫁给奚王李延宠。

三月乙巳日，唐玄宗任命刑部尚书裴敦复担任岭南五府经略等使。五月壬申日，裴敦复因为逗留不前，没有前往任职，被贬为淄川太守，任命光禄少卿彭杲代替他。唐玄宗嘉奖裴敦复平定海贼的功劳，所以李林甫陷害他。

李适之与李林甫争权，产生矛盾。李适之兼任兵部尚书，驸马张垍担任兵部侍郎，李林甫也忌恨他，派人揭兵部铨曹的奸利之事，逮捕六十多名官吏，交付京兆府与御史台共同审讯，过了几天，最终没有找到证据。京兆尹萧炅让法曹吉温审讯。吉温进入审讯院后，将兵部官吏放在外面，先在后面的厅堂提审两名重刑犯，对他们或杖打或碾压，号哭呼喊之声，让人不忍听闻；两名重刑犯都说：“如果能保住性命，请求给纸全部招供。”兵部官吏向来听说吉温的残酷，被带进来后，都自行诬陷认罪，没有人敢违背吉温的意思。顷刻之间，案件就审结了，查验囚犯身上没有被拷打的痕迹。六月辛亥日，唐玄宗下令斥责前后负责铨选的侍郎以及判南曹的郎官，但宽恕了他们。张垍是张均的哥哥；吉温是吉顼弟弟的儿子。

吉温起初担任新丰丞，太子文学薛嶷称赞吉温有才能，唐玄宗召见吉温，回头对薛嶷说：“这是一个不良之人，朕不用他。”

萧炅担任河南尹时，曾经因事获罪，西台派遣吉温前往审查，吉温对萧炅的处置非常严厉。等到吉温担任万年丞不久，萧炅担任京兆尹。吉温向来与高力士结交，高力士从宫中返回，吉温估计萧炅必定会前往高力士家中道谢，于是先前往高力士家，与他谈笑风生，握手言欢。萧炅后来到达，吉温假装惊讶躲避。高力士喊道：“吉七不必躲避。”对萧炅说：“这也是我的老朋友。”将吉温召回来，与萧炅一起坐下。萧炅对待吉温非常恭敬，不敢因为以前的事情而怨恨他。有一天，吉温拜见萧炅说：“从前吉温不敢破坏国家的法律，从今以后，请允许我洗心革面，侍奉您。”萧炅于是与吉温尽情欢饮，引荐他担任法曹。等到李林甫想要除掉不依附自己的人，寻求善于审讯案件的官吏，萧炅将吉温推荐给李林甫；李林甫得到吉温后，非常高兴。吉温常常说：“如果遇到知己，南山的白额虎也不难捆绑。”当时还有杭州人罗希奭，做官严厉刻薄，李林甫引荐他，从御史台主簿两次升迁为殿中侍御史。两个人都按照李林甫的意愿，任意罗织罪名，制造冤案，没有人能逃脱，当时的人称之为“罗钳吉网”。

秋季七月壬午日，唐玄宗册封韦昭训的女儿为寿王妃。

八月壬寅日，唐玄宗册封杨太真为贵妃；追赠她的父亲杨玄琰为兵部尚书，任命她的叔父杨玄珪为光禄卿，堂兄杨銛为殿中少监，杨钅奇为驸马都尉。八月癸卯日，唐玄宗册封武惠妃的女儿为太华公主，命令杨钅奇娶她为妻。杨贵妃的三个姐姐，都在京城被赐予宅第，受到的宠爱和尊贵显赫一时。

杨钊是杨贵妃的从祖兄，没有学问，品行不端，被宗族乡党所鄙视。他在蜀地从军，得到新都尉的官职；任期满后，家境贫困，无法返回京城，新政县的富户鲜于仲通常常资助他。杨玄琰在蜀地去世，杨钊往来于杨玄琰家中，于是与杨玄琰的二女儿私通。

鲜于仲通名向，以字行世，读过不少书，有才能智慧，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引荐他为采访支使，将他视为心腹。章仇兼琼曾经从容地对鲜于仲通说：“如今我独自受到圣上的厚待，如果没有内廷的援助，必定会被李林甫所危害。听说杨贵妃刚刚受到宠爱，人们还不敢依附她。你能为我前往长安，与她的家人结交，我就没有祸患了。”鲜于仲通说：“我是蜀地人，从未游历过京城，恐怕会败坏您的大事。如今我为您另外寻找一个人。”于是讲述了杨钊的来历。章仇兼琼召见杨钊，见他仪表堂堂，言辞敏捷；章仇兼琼非常高兴，立即任命他为推官，往来日益亲密。于是让他前往京城献上春季的彩绸，临别时，对他说：“在郫县有一些小东西，用来准备一天的口粮，你经过时可以取走。”杨钊抵达郫县后，章仇兼琼让亲信带着大量精美的蜀地货物赠送给他，价值可达一万缗。杨钊大喜过望，日夜兼程，抵达长安后，逐一拜访杨贵妃的各个姐姐，将蜀地货物赠送给她们，说：“这是章仇公赠送的。”当时杨贵妃的二姐姐刚刚守寡，杨钊于是住在她的家中，将蜀地货物分给她一半。于是杨氏姐妹日夜称赞章仇兼琼；并且说杨钊善于樗蒲游戏，引荐他拜见唐玄宗，杨钊得以跟随供奉官出入宫中，改任金吾兵曹参军。

九月癸未日，唐玄宗任命陕郡太守、江淮租庸转运使韦坚为刑部尚书，罢免他的各项使职，任命御史中丞杨慎矜代替他。韦坚的妻子姜氏是姜皎的女儿，李林甫的外甥女，所以李林甫亲近他。等到韦坚因为开通漕渠受到唐玄宗的宠信，于是有了担任宰相的志向，又与李适之关系友好；李林甫因此忌恨他，所以用优厚的官职提拔他，实际上是剥夺他的实权。

安禄山想要通过建立边功来博取唐玄宗的宠信，多次侵犯掠夺奚、契丹；奚、契丹各自杀死唐朝公主，反叛唐朝，安禄山讨伐并击败了他们。

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与吐蕃在石堡城交战，被吐蕃击败，副将褚誗战死。

冬季十月甲午日，安禄山上奏说：“臣讨伐契丹抵达北平郡时，梦见前朝名将李靖、李积向臣求食。”于是唐玄宗下令为李靖、李积建立庙宇。安禄山又上奏说，祭祀的那天，庙梁上长出了灵芝。

十月丁酉日，唐玄宗前往骊山温泉。

唐玄宗任命户部郎中王鉷为户口色役使，下令赏赐百姓免除赋税徭役。王鉷上奏请求征收百姓运输赋税的费用，夸大钱数，又让百姓购买本郡的轻便货物，百姓所缴纳的费用竟然比不免除赋税徭役时还要多。按照旧制，戍守边境的人可以免除租庸，六年更换一次。当时边将以战败为耻，士兵战死都不申报，户籍上的名字也不注销。王鉷一心想要聚敛财富，将户籍上有人但实际已经死亡或逃走的人都视为逃避赋税，按照户籍，戍守边境过六年的，都征收他们的租庸，有的甚至一并征收三十年的租庸，百姓无处申诉。唐玄宗在位时间长久，开支日益奢侈，对后宫的赏赐没有节制，不想频繁地从左藏、右藏库中支取财物。王鉷探知唐玄宗的心意，每年进贡额外的钱帛一百亿万缗，储存在内库，以供宫中宴饮赏赐，说：“这些都不出自租庸调，不占用国家的经费。”唐玄宗认为王鉷能够使国家富裕，更加厚待他。王鉷竭力搜刮民财来讨好唐玄宗，朝廷内外都感叹怨恨。十月丙子日，唐玄宗任命王鉷为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

杨钊在宫中侍奉宴饮时，专门掌管樗蒲游戏的账目，核算精密。唐玄宗赞赏他的精明强干，说：“真是个好度支郎。”杨氏姐妹多次在唐玄宗面前提起这句话，又将杨钊托付给王鉷，王鉷于是上奏推荐杨钊担任判官。

十二月戊戌日，唐玄宗返回宫中。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下天宝五年（丙戌，公元七四六年）

春季正月乙丑日，唐玄宗任命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兼任河西节度使。

李适之性情粗疏直率，李林甫曾经对李适之说：“华山有金矿，开采可以使国家富裕，陛下还不知道这件事。”有一天，李适之趁着奏事的机会禀报了唐玄宗。唐玄宗询问李林甫，李林甫回答说：“臣早就知道了，但华山是陛下的本命山，是王气聚集的地方，开凿它不合适，所以不敢禀报。”唐玄宗认为李林甫爱护自己，而轻视李适之考虑事情不周全，对他说：“从今以后奏事，应当先与李林甫商议，不要轻率行事。”李适之从此束手无策。李适之失宠后，韦坚也失去了实权，两人关系更加亲密，李林甫更加忌恨他们。

起初，太子的册立，并非李林甫的本意。李林甫担心太子将来会成为自己的祸患，常常有动摇东宫的想法；而韦坚又是太子妃的哥哥。皇甫惟明曾经担任忠王（太子李亨）的友官，当时击败吐蕃，入朝献上捷报，见到李林甫专权，心中颇为不满。有时趁着谒见唐玄宗的机会，趁机委婉劝说唐玄宗除掉李林甫。李林甫得知后，让杨慎矜暗中监视他们的所作所为。恰逢正月十五日夜，太子出游，与韦坚相见，韦坚又与皇甫惟明在景龙观道士的房间中会面。杨慎矜揭了这件事，认为韦坚是皇亲国戚，不应该与边将过分亲近。李林甫趁机诬陷韦坚与皇甫惟明勾结谋划，想要共同拥立太子。韦坚、皇甫惟明被关进监狱，李林甫让杨慎矜与御史中丞王鉷、京兆府法曹吉温共同审讯他们。唐玄宗也怀疑韦坚与皇甫惟明有谋划，但没有公开他们的罪名，正月癸酉日，下令斥责韦坚急于进取，不知满足，贬为缙云太守；斥责皇甫惟明离间君臣关系，贬为播川太守；还另外下令告诫百官。

唐玄宗任命王忠嗣为河西、陇右节度使，兼任朔方、河东节度使事务。王忠嗣起初在朔方、河东时，每次进行边境贸易，都高估马价，各个胡人部落听说后，争相把马卖给唐朝，王忠嗣全部买下。因此胡人的马逐渐减少，唐朝的军队更加壮大。等到调任陇右、河西节度使后，又请求分朔方、河东的九千匹马来充实陇右、河西的军队，这两支军队也变得壮大。王忠嗣手持四枚节度使符节，控制万里疆域，天下的精锐部队和重要军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与吐蕃在青海、积石交战，都取得大捷。又在墨离军讨伐吐谷浑，俘获吐谷浑的全部部众返回。

夏季四月癸未日，唐玄宗册立奚族酋长娑固为昭信王，契丹族酋长楷洛为恭仁王。

四月己亥日，唐玄宗下令：“从今以后，每年四季的第一个月，都选择吉日祭祀天地、九宫贵神。”

韦坚等人被贬后，左相李适之感到恐惧，主动请求担任闲散官职。四月庚寅日，唐玄宗任命李适之为太子少保，罢免他的宰相职务。李适之的儿子卫尉少卿李霅曾经准备丰盛的宴席邀请宾客，但宾客们都畏惧李林甫，一整天没有一个人敢前往。

唐玄宗任命门下侍郎、崇玄馆大学士陈希烈为同平章事。陈希烈是宋州人，因为讲解《老子》《庄子》得以晋升，专门用神仙符瑞来讨好唐玄宗。李林甫因为陈希烈受到唐玄宗的宠爱，而且性情柔顺谄媚，容易控制，所以引荐他担任宰相；所有政事都由李林甫一人决定，陈希烈只是唯唯诺诺。按照旧例，宰相午后六刻才出宫。李林甫上奏说，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巳时就可以返回宅第，军国大事都在自己家中决断；主书抱着已经拟定好的公文前往陈希烈家中，让他签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