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召见韩增说:“祝贺将军举荐得人!”
冯奉世随后向西到达大宛国。大宛听说他斩杀了莎车王,对他特别尊敬过其他使者,并赠给他名叫“象龙”的着名骏马。冯奉世带着马回到长安。
宣帝非常高兴,与大臣们商议要封赏冯奉世。丞相、将军等人都认为可以封赏。唯独少府萧望之认为:“冯奉世奉旨出使有明确任务,但他擅自假传圣旨违背命令,征调各国军队,虽然有功绩,但不能作为后人效法的榜样。如果封赏了冯奉世,就等于给后来的使者开了先例,他们会以冯奉世为榜样,争相在万里之外擅自兵邀功,替国家在夷狄中制造事端,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因此冯奉世不应受封。”宣帝认为萧望之的意见很好,就任命冯奉世为光禄大夫(皇帝顾问官)以示嘉奖。
中宗孝宣皇帝(刘询)上之下元康二年(丁巳年,公元前64年)?
春季,正月:?大赦天下。
宣帝立皇后:?
宣帝想立皇后。当时馆陶公主的母亲华婕妤、淮阳宪王的母亲张婕妤、楚孝王的母亲卫婕妤都受到宠爱。
宣帝起初想立张婕妤为皇后。但过了很久,鉴于霍氏家族曾想谋害皇太子的事件(教训深刻),就改变主意,另外挑选后宫中没有儿子而且为人谨慎的人。
二月,乙丑日,宣帝封长陵人王婕妤为皇后,命令她抚养太子(刘奭)。封王皇后的父亲王奉光为邛成侯。
王皇后不受宣帝特别宠爱,很少有机会见到皇帝。
五月:?宣帝下诏说:
“审理案件,关系到万民的生命。能使活人不怨恨,死者不抱恨,这样才可以称为优秀的执法官吏(文吏)。但现在却不是这样。有的官吏运用法律时心怀机巧,曲解法律条文,随意轻重,量刑不公;上报案情不真实,上司也无法了解真相。这样一来,四方的黎民百姓还有什么指望呢!各郡国俸禄二千石的长官要各自考察自己的属官,不要任用这样的人。有的官吏擅自征徭役,装饰宾馆驿站,标准接待过往使者和宾客,这是越权违法来博取名誉,犹如脚踩薄冰等待烈日(比喻处境极其危险),难道不危险吗!现在天下不少地方遭受瘟疫灾害,朕非常怜悯。特令受灾严重的郡国,免除他们今年的租赋。”
宣帝更名:?宣帝又说:“听说古代天子的名字,难于知晓而容易避讳。因此朕决定改名为刘询。”(原名刘病已,为方便百姓避讳而改名。)
车师之争与魏相谏伐匈奴:?
匈奴大臣们都认为:“车师国土地肥沃富饶,靠近匈奴,如果让汉朝得到它,在那里大量屯田积谷,必定会危害我国,不可不争。”因此多次派兵袭击在车师屯田的汉军。
西域都护郑吉率领渠犁屯田士卒七千多人前去救援,被匈奴军队包围。郑吉上书朝廷说:“车师国(东怀)距离渠犁一千多里,汉军在渠犁的兵力太少,势必不能自救,希望朝廷增加屯田士卒。”
宣帝与后将军赵充国等人商议,想趁匈奴衰弱之机,出兵攻打其西部地区(右地),使它不能再侵扰西域。
丞相魏相上书劝谏说:“我听说:拯救危乱,诛灭凶暴的军队,称为‘义兵’,义兵可以称王于天下;敌人侵犯自己,不得已而起兵反抗的,称为‘应兵’,应兵能够获胜;为小事争斗,忍不住愤怒的,称为‘忿兵’,忿兵必然失败;贪图别国土地、财物的,称为‘贪兵’,贪兵必然破灭;倚仗国家强大,夸耀人口众多,想在敌人面前显示威风的,称为‘骄兵’,骄兵必然灭亡。这五种情况,不仅是人事规律,也是天意决定的。近来,匈奴曾经对我们表示过善意,抓到汉民总是恭送回来,没有侵犯边境;虽然与我们争夺在车师的屯田,但也不值得介意。如今听说各位将军想起兵攻入匈奴境内,我愚昧不知此行动属于哪一种义兵?现在边防各郡十分贫困,百姓父子共穿一件犬羊皮袄,靠吃野菜草籽度日,常常担心活不下去,难以再征调他们去打仗。《老子》说‘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是说百姓以他们的愁苦怨恨之气,伤害了天地间的阴阳调和。即使出兵获胜,仍有后患,恐怕灾害变故由此而生。如今各郡国的太守、国相很多选得不称职,民间风俗淡薄,水旱灾害不时生。据统计,今年儿子杀父亲、弟弟杀哥哥、妻子杀丈夫的,共二百二十二人。我认为这不是小变故。现在陛下左右大臣不考虑这些,却想兵到遥远的夷狄之地去报微不足道的怨恨,这恐怕正如孔子所说‘我恐怕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外部)而在萧墙之内(内部)啊’。”宣帝听从了魏相的意见,停止出兵计划。
派遣长罗侯常惠率领张掖、酒泉的骑兵前往车师,接应郑吉及其将士返回渠犁。将在焉耆国的故车师太子军宿召回,立为车师王;把车师国的全部百姓迁徙到渠犁安置,于是将原车师国的土地让给了匈奴。
任命郑吉为卫司马(武官名),负责护卫鄯善国以西的南道各国安全。
魏相辅政:?
魏相喜欢阅读汉朝旧事和前人提出的对国家有利的奏章,多次列举汉朝建国以来国家妥善处理的政务以及贤臣如贾谊、晁错、董仲舒等人的言论,上奏请求施行。
他命令下属官员到各郡国考察政务,休假后从家乡回到相府,总要汇报各地奇闻异事。如果某郡生叛乱、风雨灾害,郡里不上报,魏相总是向皇帝奏明。
魏相与御史大夫丙吉同心协力辅佐朝政,宣帝都很器重他们。
丙吉不言旧恩:?
丙吉为人深沉忠厚,从不夸耀自己的好处。自从宣帝(作为皇曾孙)即位以来,丙吉绝口不提从前对宣帝的恩惠,所以朝廷上下没人知道他的功劳。
恰逢掖庭(后宫宫人住所)一个名叫则的宫婢让她在民间的前夫上书朝廷,陈述自己过去曾有保护养育皇曾孙(宣帝)的功劳。奏章下达到掖庭令那里查问,则的供词中提到使者丙吉知道实情。
掖庭令带着则到御史府(丙吉官署)让丙吉辨认。丙吉认识她,对则说:“你当年因为抚养皇曾孙不谨慎,我还为此责罚鞭打过你,你怎么能算有功呢!只有渭城的胡组和淮阳的郭征卿才算是有恩于皇曾孙的人。”丙吉于是分别上书陈述胡组等人当初共同抚养的劳苦情形。
宣帝下诏命令丙吉寻找胡组和郭征卿;二人当时已经去世,但有子孙在,都受到丰厚的赏赐。宣帝下诏赦免则为平民,赐给她十万钱。
宣帝亲自召见则询问,这才知道丙吉对自己有旧恩却始终不说,宣帝由此十分敬重丙吉,认为他是大贤之人。
萧望之复职:?
宣帝认为萧望之精通经学,为人持重,论事能力很强,具有宰相的才能,想仔细考察他处理政务的能力,再次任命他为左冯翊(三辅之一,辖区在长安东)。
萧望之从少府调任左冯翊,觉得是降职(左迁),担心不合皇帝心意,就上书称病。
宣帝听说后,派侍中、成都侯金安上向他传达旨意说:“朝廷任命你到地方任职,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治理民众以考察你的政绩。你之前担任平原太守时间很短,所以现在再让你治理三辅地区(核心区域),不是对你有什么不好的传言。”萧望之听到解释后,立即起身到职办公。
张贺旧恩与张安世谦退:?
当初,掖庭令(掌管后宫事务)张贺多次在他弟弟车骑将军张安世面前称赞皇曾孙(即后来的宣帝)的才能美德和一些奇特的表现,张安世总是制止他,认为少主(指昭帝)在位,不应该过多谈论皇曾孙。
等到宣帝即位时,张贺已经去世。宣帝对张安世说:“掖庭令(张贺)生前常称赞我,将军您制止他,这是对的。”(意指当时情况敏感,张安世谨慎是对的)
宣帝感念张贺的恩情,想追封张贺为恩德侯,并为他设置二百户人家看守坟墓。张贺的儿子早逝,留下孙子张霸年幼,张安世的小儿子张彭祖(过继给张贺为后)年幼时曾与宣帝同席读书。(宣帝)想封张彭祖,先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
张安世极力推辞对张贺的追封;又请求减少守墓户的数量,最后减到三十户。宣帝说:“我是为了掖庭令(张贺),不是为了将军你啊。”张安世这才作罢,不敢再说什么。
昌邑王刘贺的现状:?
宣帝内心对废帝昌邑王刘贺有所忌惮,赐给山阳郡太守张敞一道密封的诏书(玺书),命令他小心防备盗贼,监察往来过客;并指示他这份诏书不要下(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