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站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她鬓边细碎的绒,近得能闻见她衣襟上淡淡的皂角香。
“你不要去。”他说。
她没动。
“你不要去苏州。”他又说,声音更低,像怕惊着檐下归巢的燕子,“不要嫁给那个人。”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轻轻颤着。
“那我嫁给谁?”她问。
风吹过天井,把灶间的油烟味吹散了。远处有孩童的笑闹声,有人在唤孩子回家吃晚饭。这些声音都很远,远得像在另一个尘世。
李修缘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撞在胸口,撞得疼。
“嫁我。”他说。
胭脂抬起眼。
她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不是委屈,不是伤心,是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像走了很久夜路的人,终于在远处望见一盏灯。
“你说什么?”她轻声问。
他攥紧了袖中的手。
“我说,嫁我。”
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十五年来,他第一次这样近、这样久地望着她,没有移开眼睛。
他顿了一下。
“我七岁那年就喜欢你了。”
这句话在他心里藏了八年。他以为说出来会很难,会像拔出扎进肉里多年的刺。但原来不难。原来只是看着她,把心里的话倒出来,就像把井水提上来一样自然。
“我知道。”
她哭了。
眼泪从她脸上滚下来,她却没有抬手去擦。她望着他,唇边慢慢弯出一个笑。
“修缘,这样的话,你说出来,可是不能反悔的。”
“我李修缘要娶胭脂,绝不反悔。”
后来他梦想成真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他的妻子。
墙角种着一丛凤仙,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在夕照里明艳艳一片。她背对着他,正拿着小剪子给花修枝。
他站在天井门口,没有出声。
她剪完一枝,回身取水瓢,一抬眼,看见了他。
小剪子落在青砖上,叮的一声。
他向她走过去。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站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眼睫上挂着的那点细汗。
“我来娶你了。”他说。
夕照落下来,落满她肩头。她望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我知道。”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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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身不由己,李修缘和胭脂会是世间最平凡幸福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