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王仲远心神不宁,将道济给的铜钱反复查看,却看不出什么特别。他将此事说与书童小安听,小安吓得脸色白:“少、少爷,那和尚莫不是个骗子?”
“不像,”王仲远摇头,“他说的一切都与我梦中情景吻合。况且这手腕上的红线……”他挽起袖子,那道红痕比早晨更深了几分,隐隐作痛。
夜幕降临,王仲远坐立不安。
他本想去请教府学里的先生,却又怕被人当成疯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夜色渐浓,他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要去灵隐寺走一趟。
灵隐寺在西湖西北的飞来峰下,夜间山道难行。
王仲远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林中鸦鸣阵阵,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阴森。
子时将近,他终于找到了后山的冷泉亭。
亭中空无一人,只有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出微弱的光。
王仲远在亭中等待,心中忐忑。
忽然,一阵寒风吹来,油灯摇曳,差点熄灭。
他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山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人影。
锣鼓声幽幽传来,正是他梦中听到的那种声音。
一队迎亲的队伍缓缓向亭子走来,抬着鲜红的花轿,轿夫们脸色惨白,步伐僵硬。
更可怕的是,队伍后面跟着一个被高高架起的钟馗木偶,它身穿官袍,手持婚书,那双画上去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闪着诡异的光芒。
王仲远浑身僵硬,想跑却现双腿完全动弹不得。
迎亲队伍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见轿夫脸上细微的木纹——它们根本就是一群大号的人偶!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王仲远回头,见白天遇到的和尚不知何时已站在亭中,依然是那副邋遢模样,但眼神却清明如镜。
“道济师傅!”王仲远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道济摇着破扇,走到亭边,对着迎亲队伍喊道:“钟天师,人鬼殊途,何必强求一段姻缘?令妹已逝百年,早该投胎转世,你又何必执念于此?”
话音刚落,那钟馗木偶突然开口,声音如同两块木头摩擦,干涩而诡异:“你这疯和尚,休要多管闲事!我妹妹苦等百年,终于寻得一个八字相合、命格相配的良人,此乃天定姻缘,你凭什么阻拦?”
“天定?”道济哈哈大笑,“若真是天定,为何需要你动用邪法,以木偶为媒,强拉活人魂魄?”
钟馗木偶怒道:“我兄妹生前命苦,死后也该有个圆满!王仲远前世欠我妹一段情债,今生偿还,天经地义!”
王仲远听得一头雾水:“我、我前世?”
道济转头对他说道:“百年前,你前世是个赴京赶考的书生,途中借宿钟家,与钟娥有过一面之缘。你许诺高中后回来娶她,却一去不返,后来病死在途中。钟娥等你至死,这份执念一直未消。她哥哥钟馗成为阴官后,便想完成妹妹的心愿。”
“即便如此,也不该强取活人性命!”
道济厉声道,“钟天师,你身为捉鬼天师,当知阴阳有序,人鬼有别。
强行婚配,有违天道,不仅害了这年轻人,也会让你妹妹永世不得生!”
钟馗木偶沉默片刻,忽然花轿帘子掀起,一个轻柔的女声传来:“哥哥,罢了。我原本也只是想再见他一眼的。”
一位身着嫁衣的女子从轿中飘出,她面容姣好,却苍白如纸,眼中含着哀愁。
她向王仲远盈盈一拜:“王公子,百年前一面之缘,我念了一生。
哥哥因我执念,做出这等错事,还请公子见谅。”
王仲远望着她,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悲伤,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春日桃花下,一位少女羞怯地递来一杯茶;月夜窗前,她低头绣着鸳鸯锦帕……
“钟姑娘……”他不自觉地轻唤出声。
钟娥微微一笑,眼中却有泪光:“公子还记得我,我便心满意足了。哥哥,放他走吧。百年等候,我已明白,有些缘分,错过便是错过了。”
钟馗木偶长叹一声:“妹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