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被人剜了心头肉一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道济笑了:“好!既如此,师兄,你真是我的偶像啊”
翌日,三天期限已到。
钱贵带着玄冥子和一众家丁,浩浩荡荡地来到灵隐寺。这一次,他们没有客气,直接闯进了大雄宝殿。
“奶奶的!”钱贵大咧咧地往蒲团上一坐,“三天到了,画呢?”
道济摇着蒲扇,不慌不忙地说:“画就在这里。但钱大员外,你要拿走这画,总得让我们心服口服才行。”
“什么意思?”
“你说这画是你的,可有凭证?”
钱贵一噎,转头看向玄冥子。玄冥子阴恻恻地开口:“那画中女子,是钱员外的未过门妻子,此事钱塘县无人不知。”
“哦?”道济笑道,“那请钱员外说说,这位未过门的妻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何时定的亲?有何信物?”
钱贵被问得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玄冥子脸色一沉:“济癫,你莫要胡搅蛮缠。那画就在你寺中,交不交,一句话!”
“交,当然交。”道济嘿嘿一笑,“但交之前,咱们得把话说清楚。这画中女子若真是钱员外的未过门妻子,我们自然无话可说。可若不是——那钱员外就是诬陷好人,强抢民女,该当何罪?”
钱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玄冥子眼中寒光一闪,阴笑道:“好,既然你非要个说法,那贫道就让那画中人自己说。”
他掐诀念咒,一股黑气从他袖中涌出,直扑禅房方向。
道济不慌不忙,蒲扇一挥,一道金光迎上黑气,两相抵消。
“妖僧!”玄冥子脸色大变,“你竟敢坏我法术!”
“妖道!”道济反唇相讥,“你欺男霸女,采阴补阳,就不怕天打雷劈?”
玄冥子恼羞成怒,祭出一面黑色幡旗,顿时阴风阵阵,鬼哭狼嚎。殿内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直透骨髓,浑身冷。
陈亮护住广亮必清,白雪躲在道济和胭脂身后,必清吓得双腿打颤。
“道济师叔,我我怎么感觉自己腿腿没感觉了。”
就在这时,那幅画忽然自己从禅房里飞了出来,悬在大殿正中。
画上的桃花活了,缓缓从画中走出,落在地上,竟是一个活生生的绝色女子。
她先是向道济盈盈一拜,又向广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对钱贵和玄冥子。
“玄冥子。”她的声音清冷如冰,“你封印我数月,今日,便是你我做个了断的时候。”
玄冥子狞笑道:“贱人,你以为有这几个秃驴撑腰,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乖乖跟我走,做我的鼎炉,助我修炼,我还可以饶你一命。否则——我便让你魂飞魄散,千年修行毁于一旦!”
桃花脸色一白,却没有退缩。
“我做人的时候,被你们欺负。我做妖的时候,还是被你们欺负。”她一字一句地说,“今日,我便是不活了,也绝不向你们低头!”
“好啊!”道济的话里竟然猜不出是什么情绪,随即对广亮喊道,“师兄,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广亮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
“桃花姑娘!”他的声音都在抖,“我、我叫广亮,是灵隐寺的监寺和尚。我没本事,也没出息,这辈子就攒了这么点私房钱。我……我愿意把这钱都给你!”
话说完,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堆碎银子和铜钱,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两。
但就是这十几两银子,是他二十年来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攒下的。
殿内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平时贪吃、胆小、爱占小便宜的胖和尚,看着他捧着那点可怜的私房钱。
桃花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广亮,看着他手里的钱,忽然笑了。
“大师。”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我等的,就是您这句话。”
话音刚落,她身上忽然爆出耀眼的金光。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直冲云霄。玄冥子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被金光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画上那道无形的封印,碎了。
桃花终于真正获得了自由。
玄冥子摔在地上,口吐鲜血,面如金纸。他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道济:“妖僧!你坏我好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道济摇着蒲扇,笑道:“不放过我?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你修炼邪术,残害生灵,今日天谴已至,你以为还能全身而退?”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雷声滚滚,一道闪电劈下,正中玄冥子。
玄冥子惨叫一声,浑身冒烟,想要逃走,却被一道金光罩住,动弹不得。
“混蛋!”他疯狂大叫,“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从此消失,再不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