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禅房里忽然起了一阵微风。
那风不知从何处来,却带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画上的桃林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紧接着,那画中女子的眼睫微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望向床上熟睡的广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无奈,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忧虑。
“大师……”她轻轻开口,声音如空谷幽兰,“多谢收留之恩。”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渐渐从画中浮现,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窗外的月色,幽幽叹了口气。
“桃花……”她喃喃自语,“我何时才能像你一样,自由自在地开在山野之间?”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怪风,风中夹杂着低沉的咆哮声。女子脸色一变,身形一闪,瞬间回到了画中。
禅房里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但窗外的夜空中,一团黑云正缓缓散去,黑云之中,隐约可见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灵隐寺的方向。
第二日,灵隐寺照常早课。
广亮顶着一对黑眼圈,哈欠连天地站在大雄宝殿里,手里的木鱼敲得七零八落。住持云游回来也已经有半年了,他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广亮连忙挺直腰板,努力做出虔诚的样子。
好不容易熬到早课结束,广亮正要溜回禅房补觉,却被济公用蒲扇拦住了去路。
“师兄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济公笑眯眯地问。
“好?好个屁!”广亮没好气地说,“都怪你非要把那破画挂我房里,我一夜都没敢合眼!”
“哦?”济公摇着蒲扇,“那师兄有没有看见什么?”
“看……看见什么?”广亮愣了一下,“没、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见到!”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有些闪烁。昨夜他半梦半醒之间,似乎真的闻到了一股桃花香,还隐约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但那肯定是梦,一定是梦!
济公也不点破,只是笑着摇摇头:“既热如此,那画还是继续挂着吧。”
“什么?!”广亮差点跳起来,“还要挂?”
“挂到该取之时,自然就取了。”济公摇着蒲扇,晃晃悠悠地走了。
广亮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入夜,广亮再次缩在被窝里,盯着那幅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画中女子的眼神比昨日更亮了,像是在看着他。
“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广亮嘟囔着,使劲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困意袭来,他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桃林之中,桃花盛开,落英缤纷。一个身着粉色长裙的女子站在不远处,正对他盈盈浅笑。
“大师。”女子向他行礼。
“你、你是……”广亮结结巴巴地问。
问完就晕了过去。
广亮不敢睁开眼,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知道她开口说话。
“小女子桃花,多谢大师收留之恩。广亮终于鼓起勇气,睁开眼睛说话。
“桃花?”广亮挠挠光头,“这名字倒挺应景……不是,你、你是那画上的人?”
桃花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哀愁:“小女子本是山中一株桃树修炼成精,因生得貌美,被恶霸钱贵看上,欲强娶为妾。我不从,他便请来妖道玄冥子,用法力将我封印在这画中。那玄冥子说,除非有人真心爱我,愿意为我舍弃一切,否则我永远无法脱离这画中牢笼。”
“啊?”广亮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你咋跑到我梦里来干什么?”
桃花微微一笑:“大师虽胆小怕事,却心地善良。昨夜您守着这画,心中虽怕,却没有生出毁画的念头。小女子感激不尽,特来相托——若有一日,有人来取这画,求大师千万阻拦,不要让小女子落入那恶霸之手。”
“这……”广亮刚要说话,忽然听到一阵雷鸣般的咆哮声,整个梦境剧烈晃动起来。
桃花脸色大变:“不好!那妖道追来了!大师快走!”
一股大力袭来,广亮只觉得天旋地转,猛地睁开眼睛——他还在禅房里,对面墙上,那幅画静静地挂着,画中女子依旧含笑而立,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但广亮清楚地看到,画上女子的眼角,似乎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4。
接下来的几日,广亮夜夜梦到桃花。
从最初的害怕,到渐渐习惯,再到后来,他竟开始期待起每晚的梦境。梦里,桃花带他游遍山野,看遍桃花,听他絮絮叨叨地抱怨寺里的琐事,也不嫌烦,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露出温柔的笑。
这一日,广亮正坐在禅房里对着画呆,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