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看得心潮澎湃,不觉加入其中。
她的身姿本就灵动,此刻在酒意与剑意激下,更添几分飘逸。
如游龙,在剑光扇影间穿梭,不但不显突兀,反而补足了二者之间的空隙。
三人越舞越畅快,李白诗兴大,边舞边吟,将一《蜀道难》从头吟到尾。
当吟到“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时,剑光暴涨,仿佛真有开山裂石之威;
吟到“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时,剑势转柔,带着淡淡乡愁。
最后一句“侧身西望长咨嗟”余音未落,三人同时收势。
剑入鞘,扇归手,仿佛从未动过。
平台上一片寂静,唯有云海翻涌之声。
良久,李白长舒一口气:“痛快!当真痛快!”他看向二人,眼中满是欣赏,“自登仙籍以来,从未如此痛快过。”
道济扇了扇扇子:“你这剑法,比你的诗还厉害。”
李白摇头:“剑为形,诗为神。形神兼备,方为至境。”他重新落座,为三人斟酒。
李白正色道,“我李白一生,最敬真有才情者,不论仙凡,不论男女。”
道济忽然问道:“太白兄既已成仙,为何独守这蜀道?”
李白执杯的手顿了顿,望向云海深处:“仙凡两界,各有其妙。仙界虽好,却少了几分人间烟火;凡间虽苦,却有真情实感。”他饮尽杯中酒,“我守在此处,既可俯瞰人间百态,又不远离烟火气。偶尔有缘人路过,便邀其共饮,听些人间新鲜事,岂不快哉?”
胭脂若有所思:“所以上仙并非不能离开,而是不愿离开?”
李白微笑:“胭脂仙子聪慧。这蜀道于我,如同折颜上神的桃林于他,既是归宿,也是选择。”
道济拍腿:“说得好!自在由心,何须他人定义!”
三人又饮数杯,话题渐广。
李白说起他游历人间的见闻:开元盛世的繁华,安史之乱的疮痍,还有那些在历史中留下痕迹的文人墨客。
他说起杜甫的沉郁,王维的空灵,孟浩然的恬淡。。。如数家珍。
“杜甫那小子,总劝我少喝些酒。”
李白摇头笑道,“他却不知,若无酒,何来诗?酒是诗魂,诗是酒魄。”
道济深以为然:“就像若无疯癫,何来清醒?”
胭脂听着两位的对话,忽然觉得眼前景象有些不真实——在蜀道之巅,云海之上,与诗仙对饮,听疯僧论道。这种际遇,怕是说书人都不敢这般编造。
日头渐西,云海被染成金红色,如熔金流淌。
李白起身,走到悬崖边,白衣在夕阳中仿佛燃烧起来。
“二位可知,我最爱蜀山何时?”他不等回答,自顾自说道,“便是此刻。白日将尽,长夜未至,天地处于明暗之交,万物朦胧,最宜作诗,也最宜饮酒。”
道济也走到他身边:“就像人生,半醉半醒之间,最是美妙。”
胭脂站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僧一道,一疯一仙,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这种与知己共赏美景的感觉,实在珍贵。
李白忽然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卷诗稿:“今日与二位相逢,实乃缘分。我无长物相赠,唯有新作诗稿一卷,赠与胭脂仙子。”
胭脂惊讶接过,展开一看,字迹狂放不羁,果然是李白真迹。诗题《云巅逢僧道赠胭脂》,内容写的正是今日相逢之事。
“这。。。太珍贵了。”胭脂有些无措。
李白笑道:“诗赠知音,有何珍贵可言?只盼姑娘日后翻阅,能想起今日云海之会,足矣。”
道济凑过来看了看,啧啧称赞:“好字好诗!”他眼珠一转,“太白兄,和尚我也不能白喝你的酒,便送你一言如何?”
“洗耳恭听。”
道济正色道:“仙途漫漫,莫失本心。诗酒虽好,终需知己共品。”
李白闻言,肃然拱手:“金玉良言。”
夕阳终于沉入云海,天色暗了下来。
李白挥手,石桌上浮现数盏琉璃灯,灯光柔和,照亮一方天地。
“今夜月色当佳,何不赏月再饮?”李白提议。
道济却摇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今日之会,已尽兴矣。再饮下去,反倒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