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家货栈,因“货物来源不明”,被官府查封。
短短十天,十七家商号,倒了十四家。
剩下三家,东家亲自跪到锦绣阁门口,双手奉上所有账册和地契,只求苏宛儿放一条生路。
苏宛儿没有见他们。
她站在锦绣阁三楼的窗前,俯瞰着这座她经营了十几年的城市。
“东家。”孙先生再次走进来,这次脸色有些异样。
“怎么了?”
“我们查到那件鹞鹰绣纹的布料了。”孙先生压低声音,“确实是天衣阁的手艺,但下单的人……不是史相府三公子本人。”
苏宛儿转过身:“是谁?”
“是三公子身边的一个长随,叫周安。”孙先生道,“他半年前拿着三公子的名帖去天衣阁,说要绣一套猎装,但特别指定要在袖口绣鹞鹰纹。天衣阁的师傅觉得奇怪,但不敢多问。”
“周安现在在哪?”
“失踪了。”孙先生声音更低了,“半个月前,三公子去西山打猎,周安随行。结果当晚,周安‘失足坠崖’,尸体三天后才找到,已经摔得面目全非。”
苏宛儿眼神一凛。
灭口。
“而且,”孙先生补充道,“我们的人查了周安的背景。他老家在河北,三年前才进史相府。但奇怪的是,河北那边根本查不到他三年前的任何记录——就像这个人,是凭空冒出来的。”
苏宛儿沉默良久。
窗外,暮色渐浓。
“孙先生。”
“在。”
“把周安的所有信息,还有天衣阁师傅的证词,全部整理好。”苏宛儿缓缓道,“然后,用最隐秘的渠道,送到陈序陈大人手上。”
“不直接给刑部?”
“不。”苏宛儿摇头,“这件事,只能他知道。”
她转身,重新望向窗外。
华灯初上,临安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但苏宛儿知道,在这片璀璨灯火之下,有多少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窥视。
有多少条毒蛇,正在阴影里游走。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我们那些被金川商会抢走的订单和渠道,收回来多少?”
“七成。”孙先生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剩下的三成,也在谈了。这次清洗之后,江南商界,没人敢再跟‘鹞子’沾边。”
苏宛儿点点头。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告诉下面所有人,”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天起,锦绣阁的规矩再加一条——凡与金帐汗国、高丽、东瀛有生意往来的商号,一律不合作。凡身份可疑、背景不明的客商,一律不接待。”
“东家,这会不会……太绝对了?有些正经生意……”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苏宛儿打断他,“损失的钱,我补。得罪的人,我扛。但底线不能破——谁资敌,谁就是锦绣阁的死敌。”
孙先生肃然:“明白了。”
他躬身退出。
密室重归安静。
苏宛儿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簪。
那是春桃去年送她的生辰礼。
粗糙,不值钱。
但她一直戴着。
“春桃,”她轻抚玉簪,声音几不可闻,“姐姐给你报仇了。”
“但这只是开始。”
窗外,一只夜鸟飞过,出尖锐的鸣叫。
像鹰。
又像鹞。
苏宛儿抬起头,眼中寒光如刀。
“鹞子,”她对着夜空,一字一顿,“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