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广给众人倒上热茶,茶汤滚烫,在夜风中冒着白气,端在手里暖暖的。
“啊——”滚烫的香茗入腹,钟宇整个人都舒展开了,像是把一路的风霜都泡进了这杯茶里。
他放下茶碗,抹了抹嘴,这才打开了话匣子,“这一路前来,尽是风声鹤唳。”
“城门紧闭,军士披甲,巡哨遍布。”
“而郊区的乱葬岗,则是邪祟丛生,林间时时有鬼影闪过,飘忽不定,让人心里毛。”
“更让人不安的是,邪僵若隐若现,端是阴气森森,邪气凛然。”
“没见到流民?”周义问,将茶壶搁在炭火边煨着。
“没有。”钟宇摇头,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为避免流民死于荒野、滋生更多怨气,进而沦为邪僵与邪祟的资粮,大炎王朝下了严令,让周边各府就地安顿流民。”
“而收容流民所耗费的钱粮,各府可上报朝廷核销。”
众人一听就明白——能报销,那流民就不是流民了,是白花花的银子了。
“落霞城的事,安定下来了?”沈算问。
武家搞事,他自是知道,只是他相信钟宇能处理好,便没有插手。
“安守下来了。”钟宇点头,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想走的人留不住,属下便让他们走了。”
“留下来的,都是愿意跟沈府一条心走到黑的。”
“人虽少了些,摊子却干净了。”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留下一个干净的摊子给小财,他接手也省心,不必整天和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周旋。”
“城中那些与咱们沈府交好的势力,不少也倒向武家了。”钟进小声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手里的烤串在火上翻来翻去。
“这实属正常。”周义捋着胡须,不以为意,“他们也要生活,也要展,也要养家糊口。”
“咱们一走,落霞城的格局自然要重新洗牌。”
“他们总要找个靠山,不是武家,也会是张家、李家。与其记恨,不如祝福。”他说着不禁摇摇头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沈算摆了摆手,不想再提这些糟心事。
他话锋一转,说起天气的变化,“你们这一路过来,可觉得天气比往年冷了不少?”
他这一提,众人纷纷说起自己的看法。
钟进说高空的风像刀子,刮得飞舟的帆布都绷紧了三分。
墨隐说地面上的霜比往年厚,清晨踩上去咯吱作响。
……
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把能想到的都数落了一遍,却没有谁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沈算听着,也不插话,只是偶尔点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池。
水面黑沉沉的,倒映着篝火的光芒,碎成千万片金红色的光点,随波荡漾。
夜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汽的寒意,吹得篝火忽明忽暗。
火焰噼啪作响,牛腿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愈浓郁。
钟广拿刀削下一片,递给沈算,笑道:“少爷,第一口,您先尝尝。”
沈算接过,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炸开,混着烟熏的香气,满口生香。他点了点头,说:“火候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