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那我家少爷从小性子直,不会拐弯,说话又冲,得罪了上官还不自知。”
“以至有了今日处境。”
对此沈算虽有惊讶,但也在意料之中,他点了点头,示意老牛继续。
这世道,得罪人太容易了,尤其是性子直的人,更是处处树桩。
“故而我家老爷,准备让他尽早辞官,售卖家产,携家人去落霞城。”老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与其在那边受气,不如趁早抽身。好歹手里还有些家底,到落霞城重新开始。”
“这么决绝?”周义不禁惊讶。辞官、卖产、迁居,这不是小动作,而是举家搬迁,一锤子买卖。
“周老弟,不决绝不行啊!”老牛叹声道,“一旦我家少爷辞官,家中产业必受打压,与其被人一点一点蚕食,不如快刀斩乱麻,趁着还值几个钱,早早变现。”
“否则等到被人挤兑得走投无路,那才是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如此一来,你家少主今后的事业如何安排?”周义适时提问。辞官容易,后续的路怎么走才是关键。
“父退子撑。”老牛吐出四个字,言简意赅。
“这倒是个办法。可百兽阁能同意吗?”沈算问。
百兽阁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尤其是退下来的官员,关系复杂,牵扯甚多。
“以前怕是难。可如今老爷怎么说也是三品强者,加之我家少爷能力也不差,只要不争权夺利,安安稳稳做个掌柜,问题不大。”老牛掰着手指算,“老爷在百兽阁经营了几十年,人脉还在,根基还在,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那周伯的想法是?”沈算递过一支烟。
老牛接过,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秋风中袅袅飘散。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老爷退下后,应能捞个闲职,名誉长老啥的,有名无权,清闲自在。”
“等尘埃落定,便将重心放在展蛮牛狩猎团上。”
“到时背靠沈少和百兽阁,两边都有照应,定能做大做强。”
他说到这,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声音也低了几分,“老爷,想在蛮荒主城开个铺子。”
“不大,一间门脸就行,货源由落霞城的百兽阁供应。”
沈算立即明了——老牛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从辞官到家产到安置到狩猎团,兜兜转转,其实就是在为最后一句话铺垫。
他笑了笑,给老牛续上茶“这是小事。”
“蛮荒主城也有意打造商业区,商业街的铺面正在规划中。”
“到时牛叔不说,我也会为周伯留一间铺子。”
“好位置不敢说,临街靠角,客来客往,应该没问题。”
“那太好了!”老牛欣喜地拍了一下大腿,那力道震得茶盏都跳了跳,茶水溅出几滴,他也不在意,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沈少痛快!我家老爷要是知道,不知得多高兴。”
“哈哈,应该的。”沈算端起茶盏,朝他举了举。
三个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牛兄,老弟有一事不明。”周义放下茶盏,目光中带着几分探询。
“周老弟请说。”老牛也放下茶盏,正了正身子。
“贵少主如若辞官,家产确实会受打压。可只要周掌柜出面,老弟相信,以周掌柜的实力和百兽阁在宜川府的人脉,一切应该都会迎刃而解吧?”
老牛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他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事老牛我当初也是不解,故问过老爷。”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茶棚,望向远处那片被秋阳染成金红的山峦,声音沉了下来“老爷给出的解释是——乱世之下,繁华的宜川府,不比定霞府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