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对话,每次诡市开启都要来上几遭。
新来的不懂规矩,老的热心指点,一来一往,便熟络了。
诡市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五府之地,甚至更远的地方。
他们有着各自的身份,各自的立场,各自的秘密。
但在这里,在这片被诡异黑气笼罩的青铜古舟中,他们只有一个身份——诡民。
钟宇坐在青铜椅上,望着下方那片热闹的景象,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忽然觉得,那些花出去的银子,似乎也没那么心疼了。
诡市在,沈府的根基就在。
沈府的根基在,那些孩子就还有家。
那些孩子有家,少爷的心血就没有白费。
“嗯——”正在感叹的钟宇忽然觉得不对。
诡市仿佛安静了许多?
那些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交谈声、讨价还价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渐渐低了下去,直至——鸦雀无声。
他猛得抬头,朝街道看去。
便见诡民们齐齐抬头望天,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顺着他们的目光,他也抬起了头。
那一成不变的黑幕上,不知何时探出了一个庞大的头颅——牛头。
不,不是一头,是三头。
三颗巨大的牛头从黑幕中缓缓探出,脖子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在青铜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们用六只猩红的双眸,好奇地打量着整个诡市,目光扫过一条条街道,扫过那些林立的摊位,扫过那些僵立如石雕的诡民。
整个诡市为之一静。静得能听见青铜灯盏中火焰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远处某个摊位上货物滚落的闷响。
诡民们愣愣地看着那三颗牛头,有人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有人手里的货物掉在地上浑然不觉,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人,却连道歉都忘了说。
“青一,青二,青三,别吓人。”一道无奈的声音自周义身后响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想看,变小了看。”
“哞——”三声牛哞先后响起,像是回应。
在诡民的注视中,三颗巨大的牛头缩回了黑幕中,鳞片摩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
“呼——”呼气声顿起,如风箱拉动。
那是诡民们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有人拍着胸口,有人抹着额头的冷汗,有人弯着腰大口喘气。
三颗遮天蔽日的牛头带来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绷紧了弦。
“咳咳。”钟源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遍诡市,“大家别害怕,这是诡市的护市诡兽。它们……嗯,有些调皮。大家继续,继续。”
“原来是护市诡兽。”
“是传说中的诡蛟?”
“听说诡蛟是一条蛟龙,怎么是牛头?”
“你眼瞎啊,那脖子上的鳞片,分明是蛟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