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忽然停了。
不是那种一声一声渐渐稀疏下去的停法,而是在某一个瞬间,所有的轰鸣同时戛然而止。
就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铡刀,将所有的声音齐刷刷地斩断了一样。
天地之间,骤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目乎城北面的山梁上,硝烟还在翻滚,火光还在闪烁,被轰碎的树木和岩石还在冒着青烟。
但……那个震耳欲聋的声音,那个让大地颤抖、让所有人的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声音……消失了!
“呼呼呼!”辰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两条腿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用手撑着地面,勉强抬起头,向北望去。
只有陈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的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似的,根本挪不动分毫。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神武大炮停止轰鸣,那只有一个原因,大军……要压上了。
果然,由远及近……所有人的耳边开始响起一道道恐怖的声响,声音缓缓从北面的山梁上传了过来。
是一种极为沉闷、沉重、且整齐的声音,就像是一头巨大的怪物,正在一步一步地踏在大地上,每一下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轰隆,轰隆,轰隆……!”
是成千上万双脚……同时抬起,又同时落下的声音,出的瘆人的节奏。
起初还隐隐约约,像是远处闷雷滚动,但很快,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震耳欲聋。
霎时间,辰王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看见……山梁的顶端,开始出现了一排黑线。
就像是有人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画了一笔。
但很快,那道黑线就变粗了,变长了,朝着山梁的两端不断延伸,延伸,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然后,开始往下移动。
辰王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什么。
那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一排又一排的人。
一列又一列的人。
他们从山梁上走下来,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每一步都踩得大地微微颤抖。
他们的队伍密得插不进一根针,横着看不到头,纵着看不到尾,就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在从北面的群山之间汹涌而出,朝着目乎城的方向漫卷而来。
足足十几万人,是能把整片山谷、整条河川、整座城都淹没的恐怖存在!
随着那片黑色的潮水越来越近,辰王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模样。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甲胄……清一色的制式甲胄,从头到脚,严丝合缝。
那甲叶与甲叶相互碰撞,出一片嚓嚓嘎嘎的摩擦声,那声音密密麻麻的,就像是无数只铁蚂蚁在啃噬骨头,让人头皮麻、牙根酸。
藤玄甲!大乾军队的标配!
而眼前,这样的甲胄不止一副,而是铺天盖地,漫山遍野,数都数不清。
每一排士兵的头顶都竖着一排长矛,矛尖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长矛之后便是长戟,长戟之后是大刀,大刀之后是强弩,每一件兵器都擦得雪亮,寒光闪闪,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