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些废话,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这时,辰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和当初那个拍案大笑的粗豪汉子完全判若两人。
“今日的斥候……回来没有?”
闻言的斯卢己轻轻点了点头。
“回来了。”
“怎么说?”
斯卢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大乾的军队……已经完成了集结。”
“据探报,他们的三路大军营寨都已经扎稳了,黄忠的中军驻扎在汉江北岸的渡口对面,魏延的东路沿海岸线南下,已经到了弁韩以北不到百里的地方。”
“文聘的西路绕过了长白山西麓,从侧翼插入了马韩腹地的边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三路兵马,总兵力……确确实实是十余万,只多不少。”
“咕噜!”辰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他们的粮草呢?”
“很足。”斯卢己的回答简短而残忍。
“从丸都城到汉江的粮道,他们沿途俘获了我们的子民充当民夫,昼夜不停地运粮,据斥候观察,每日进入大乾军营的运粮车,不下千辆。”
“千辆……!”狗奚倒吸一口凉气,那张胖脸上的肥肉颤了几颤。
“他……他们哪来那么多粮?”
“唉……大乾坐拥中原,又收了西域、辽东、江南,粮产之丰,根本不是咱们能想象的。”
斯卢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无奈道:“咱们原先指望他们粮草不济,指望他们耗不过三五个月……现在看来,是咱们想多了。”
“现今看来,别说三五个月,就是三五年,他们也耗得起。”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火塘里的松木烧到了尽头,塌了下去,溅起一蓬火星。
没有人去添柴。
辰王呆呆地坐在主位上,目光空洞!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
“那,咱们的……那些布置呢?渡口的栅栏箭楼,山路上的滚木陷坑,密林里的伏兵水坝……都还在吧?”
“都在。”斯卢己点了点头。
“目乎城以北的山路上,陷阱和伏兵都布置妥当了,辰王派出的那五千机动兵马,也已经在汉江以南五十里处扎营,随时可以驰援各处。”
“那就好……那就好!”
辰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仿佛念得多了,就能变成真的。
一旁的陈越见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三韩的山路真的能阻挡大乾的脚步,祈祷……奇迹会生。
但奇迹,从来不会眷顾那些把希望寄托在奇迹上的人。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汉江的水面。
目乎城的王宫大堂里,辰王正在用早膳,说是早膳,其实就是一碗粟米粥和几块烤肉。
但辰王一口也吃不下,端着碗,目光却一直盯着门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斯卢己和狗奚也在,而陈越三人也被召来了。
所有人都在等……等今日的斥候,等汉江对岸的动静,等那个迟早要来、却谁也不希望它真的来的消息。
辰王放下碗,抬头看了看门外的天色。
晨雾正在散去,东边的山脊上已经露出了一抹金红色的霞光。
“今日的斥候,怎么还没……”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所有人只感觉大地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地龙翻身式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深沉的震颤,像是有人在地底深处擂响了一面巨大无比的鼓。
“轰!!”案上的陶碗跳了一下,粟米粥洒出来几滴。
辰王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惊疑,斯卢己也站了起来,瘦削的脸上血色尽褪。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