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安回过头,笑着问:“怎么啦?”少年?朝气蓬勃,被幸福感染着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明媚又夺目。同那个困于?魔宫,不懂得七情?六欲又偏执疯魔的怪物判若两人。扶桑静静地望着他,说:“早些回来。”他重?重?地点头,笑着对她喊道:“等着我?!”顾时安还没走到?孟昭昭家?,就碰见他跟着一群孩子在街上玩闹。逢至春节,孟昭昭也穿上了爹娘新?买的蓝色小袄,带着小老虎的布帽,朝着顾时安跑来时,小老虎尾巴在后面摇摇晃晃。昭昭似乎很?喜欢小老虎,每件衣裳都能瞧见小老虎的刺绣。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在怪物脑海里一闪而过。“时安哥,快看?,这是我?收得压岁钱,多不多?”孟昭昭打开沉甸甸的钱袋,兴高采烈地举着让顾时安看?。顾时安回过神,看?向钱袋,对于?孩童来说的确是一次不小的巨款,他答道:“多。”孟昭昭嘿嘿地笑起?来,“我?要买好多好多东西呢。”他指了指自己新?长出的小牙:“好多天没见你,忘了跟你说我?的牙长出来了,待会我?请客,请你吃好吃的糖葫芦!”可是顾时安并没有露出开心的笑。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孟昭昭的袖口,那里用针线绣着一只小小的老虎。和噩梦中如?出一辙。恍若遭遇惊天霹雳般,他神色惊恐地后退两步。酒楼上悬挂的灯笼噼里啪啦打着门?梁。就在此时,顾时安眼前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下一刻,眼前的孟昭昭消失不见。怀里原本娇艳欲滴的花,变得干枯,随着风吹,那干花便碎着飘下来。街上依旧人来人往,顾时安身处其中,好似落入大海的一栗石子。“昭昭。”怪物预料到?什么,快速在人群里寻找孟昭昭的身影。他陷入恐慌,大喊道:“昭昭!”路人来来往往,没有人为他停下脚步,没有人为他投来视线。无形的屏障隔在他们之间。他穿梭在人群中,终于?瞧见一抹小小的身影。黯然失色的世界,只有他是有色彩的。他拿着一串红彤彤的山楂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他全然听不见顾时安的呼喊,自顾自的蹦蹦跳跳往前走。“昭昭,回来!”顾时安撕心裂肺地喊!魔族天性嗜杀,修炼的功法大多也是邪门?歪道,要靠人命提升修为,他的噬魂剑更是如?此。刀下亡魂越多,所发挥的力量就越大。若是闲暇无事,顾时安便会和魔族中人屠杀无辜百姓来提升修为。人命在怪物眼里,如?同路边野草,地上沙石,不会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眼前画面再次转变。狭小的巷子里,小小的孟昭昭倒在脚边,了无生?息地躺在血泊里。顾时安呼吸困难,跪下来,双手哆嗦地把他抱起?来,生?龙活虎爱热闹的孟昭昭,此刻安静地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别……别……”怪物慌乱无措地捂住他脖上的伤口。不要。不要……温热的鲜血不断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脆弱纤细的脖颈被利刃割开,几?乎要割断整个头颅。“啊……啊……”怪物说不出完整的话语,他再度失声。呜咽着流下滚烫的眼泪,砸在怀中人沾血的脸上。这世上,唯有生?死不可逆。他在痛苦中抬起?头来,望见了面无表情?,将近麻木。那是过去的他。一个疯子,一个怪物。视人命如?草芥,以杀人取乐,坏事做尽。师父问过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扶桑问过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们眼神复杂,似悲悯,似愤怒。时至今日,他终于?看?懂了他们的眼神。他十恶不赦,坏事做尽。他从受害者的一方,得以窥见事件的全貌。硝烟滚滚,房屋倒塌,人们四下逃窜,热闹的长街变成人间炼狱,无辜百姓成了待宰羔羊。漫天的灰烬,远远望去,恍若下了一场声势浩大轰轰烈烈的雪。顾时安不敢回头,不敢停下。他一直在跑,一直在跑……耳畔传来呢喃般的诅咒,字字泣血。坠入罗刹地狱,生?生?世世承受剥皮断筋之苦……「日喜怒,日哀惧,爱恶欲,七情?俱。」怪物终于?脱胎换骨,成为真正有血有肉的活人。别走抱抱我……四方镇位于雪山脚下,常年?寒风大雪,气候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