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没动,“我想去,你屋里。”仔细想想,他还从未去过扶桑的屋里。里面会是什么样的摆设,他一无所知。怪物的行为处事,趋向于野兽。野兽领地意识很强,他也同样如此,不允许外人靠近,甚至无法接受外人留下的气味,所以在魔宫,他总是一个人,宫人们行动如鬼魅般,不敢发出半点动静,留下半点痕迹。可这样的怪物,这样的野兽,却盛情邀请扶桑在他的领地里来去自如,随意自在。他向她展露了一切。反观扶桑,似乎一直都不太喜欢他进入她的地盘。他还记得,那天他去她屋里寻她,说话间,却跟着她走了出来,等反应过来,那扇门已经紧紧闭上。她似乎很抵触外人的闯入。他也是外人吗?有一瞬间,他觉得扶桑有些令人琢磨不透。他想得入神,又听见扶桑笑起来:“我的床很小的,你若是睡着了,我就没地方去了。”怪物沉默不语。又是这样,扶桑巧言善辩,总会找出许多他无法反驳的理由。顾时安屋内冷清,光是站在其中,都能感到地板散发出的冷意。扶桑坐在榻上,顾时安侧躺在她身边,手里捏着她的衣角摩挲。她看出他兴致不高,却仍然保持笑意:“时安想听我讲什么?”顾时安摸布料的动作慢下来,他小声:“我想知道,你以前的事。”“以前的事……”扶桑喃喃道,微微眯起眼,她说:“太久远了,都不记得了。”有些事,隔得好像有上辈子那么远,扶桑不愿去想。她在记忆里翻来覆去地找,望着顾时安如海藻般的乌发,终于想到还算得上可以说的回忆。“我以前,养过一只黑猫。”“其实,也不算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猫,病恹恹的,偷偷溜到我家的柴房,动弹都费力,我看它实在可怜,就把它养在身边,每天好吃好喝的哄着它。”“它还是很乖的,会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我的手心,小心翼翼地舔我的手指,我很喜欢它……”闻言,顾时安抬眸,不知哪来的胜负欲,他闷声问道:“比喜欢我还要喜欢吗?”话音刚落,他忽地攥住她的手腕,撑着床起身。首先是脑袋,浓密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剧烈地抖动着,他屏住呼吸,亲昵她的掌心蹭了蹭。其次是……他下意识舔了舔唇,慢悠悠靠近她纤细的手指……扶桑猛地推开他,手指上还残留着湿热的触感,她脑海一片空白,难得露出无措的神情,“你,你怎么!胡来!”他跪在榻上,目光如刚才那般虔诚,他仰头认真问她:“如此一来,会更喜欢我吗?”好人她会不会惊慌失措的逃跑?他眼神纯粹赤诚,并不觉得这种行为有多越界。似懵懵懂懂的小兽,笨拙地想要讨得她的欢心。扶桑慢慢冷静下来,她有些无奈,走到他面前,刚一抬手,他饱满的额头又抵在她的手心。扶桑没再躲开,而是顺手捧起他的脸,迎着他清澈明亮的眸,她说:“殿下,我喜欢你的。”没有试言蛊,她望着他的眼睛,仍然说喜欢。坦诚布公,她说喜欢他。怪物被愉悦的浪潮所淹没,耳边轰隆隆的作响。“我……”他说不出话来。扶桑又笑道:“不这样做,我也会更喜欢你的。”怪物倏地瞪大眼,扑簌簌的颤着睫毛,像把精致漂亮的小扇子,留下一小片阴影来。被她碰到的肌肤发烫,恍若在雪天行走的人乍一触及热源,带来无所适从的暖。过分的愉悦让他感到恐慌,条件反射般,脑海里刹那间蹦出无数画面,惨叫,哀嚎,殷红的血汇成长河。瞳孔微震,他忽地抬手攥住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却足够摆脱她捧着他脸的动作。“时安?”扶桑本以为会哄好他,却不料他的反应却很奇怪。他原本挺直的腰忽地塌了下来,他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剧烈的喘息。思绪混乱,他分不清过去和现在,也分不清这种灭顶的愉悦感,是因为渴望鲜血和杀戮,还是因为她的靠近她的喜欢。毕竟在过去,唯有杀戮能挑动他的情绪,唯有鲜血能让他感知到胸腔里的心跳声。他感受到扶桑温暖的体温,温软的身体,也闻见丝丝缕缕的香气。他有些沉迷,又克制不住地提高警惕。美好的东西往往最危险。怪物想起那些要刺杀他的人,曾伪装成顺从无害的舞姬,带着浓郁的香气。却骤然发动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