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风声雀声戛然而止,两人只觉脚下一空,登时空间颠倒,景色变换。一座古城屹立在眼前,远远望去,依稀能辨认出城门上方的牌匾所写的“虞城”二字。同秘境外的冰天雪地不同,里边却是气候温凉,古城四周群青环绕,浓郁的翠绿,微风徐徐,似是南方的深秋季节。扶桑面露愕然,嘟囔道:“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她顿了顿,随后温声道:“上古秘境神秘莫测,不能强行突破,不如我们先进城去,静观其变。”顾时安神色如常,他静静地看着扶桑,一副乖巧模样。就算原本的计划改变,他也没有惊讶和任何怀疑。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什么都不在乎。城门敞开,远远的望过去,主街道人头攒动,茶楼林立,叫卖声喧哗声不绝于耳,鼻息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各类香味,那是属于人间才会有的繁华。对于感官来说,更是一种盛宴。事到临头,扶桑还是不放心道:“你可以接受吗?”怪物只懂杀戮,未必懂得如何跟世间和谐相处。太过热闹的话,他若是失控就麻烦了。即使眼前景象不过是秘境为他们创造的幻象,扶桑也不想亲眼见证到血流成河的画面。他的呼吸渐渐变重。他向前走了一步,扶桑紧紧握住他的手,待在原地没动,她再次询问道:“可以吗?”顾时安的情况的确有些糟糕,他参与过太多惨绝人寰的屠城,乍一看这繁华都城,第一个念头就是杀戮和摧毁。过往种种如云雾般在脑海翻腾,那种杀戮的快感令他感到眩晕,近乎扭曲的恶念再次冒出头来。明明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却无端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不要想。”扶桑喊道。顾时安压着眉眼,面无表情地向前。不像是进城的,倒像是去屠城的。扶桑快步绕到他前面,挡住他的去路,紧张道:“你冷静些。”她的紧张并非弄虚作假,失控的顾时安在她的意料之外。顾时安定定地看着她,瞳色赤红,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完全毫无干系的外人,他甚至觉得恼怒。挡路的人,都得死。他眸色暗了暗,暴虐的想法占据上风,他伸出手。那双曾经沾满鲜血的手只需要轻轻一动,就可以轻而易举扭断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可是他的手偏了偏,落在她的肩膀上。扶桑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轻轻把自己推到一边。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却不知为何居然没有伤害她。扶桑眼睫颤动,她再次追上他,情急之下拉住他的胳膊。“顾时安!”她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发涩。“醒醒。”顾时安神色一动。因猝不及防被拉动,快撞到她才堪堪停住,他的呼吸依旧急促,神情却陷入迷茫:“嗯?”渐渐的,他脱离腥风血雨的阿鼻地狱,被轻轻推入那繁荣安定的人世间。他望着她明亮的双眸,终于一点点恢复理智。他试图开口说话,嗓音发哑:“我……”或许他也没想好说什么,一时之间再次陷入沉默,抿了抿唇。扶桑劝道:“冷静些,不要杀人。”他不明白,“为什么?”扶桑的目光落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街道,眼神变得柔和,“杀戮会摧毁掉美好的东西。”他依旧不解,“杀戮会让我感到愉悦。”这几乎是强词夺理,怎么会有人拿杀人取乐。怪物真是满腹歪理。像是为了证实他所说的,他跃跃欲试地对扶桑道:“你没有杀过人,所以你不明白杀人有多快乐,我可以带着你……”她是不一样的,他愿意亲自教她杀人。扶桑冷声打断他:“够了。”顾时安感到血液都停止沸腾,他呆愣着疑惑道:“为什么?”他在她脸上看到了恼怒,第一次。她说:“杀人,是不对的。”话一出口,她很快意识到这样世人皆知的道理,怪物根本就不会明白。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感到疲倦,“殿下,你怎会如此?”她不再喊他的名字,好似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顾时安手足无措道:“你生气了。”“你不理我了吗?”他不惧怕因杀戮而遭人谴责,却因她的一举一动而牵动全部心绪。扶桑沉默着别开头,许久,她答非所问道:“我在宫中给你做的食物,你很喜欢,托宫人从外面给你带来的红梅,你也很喜欢,就连你捡到的拨浪鼓,你也很喜欢,你喜欢的东西这么多这么多,你因它们感到愉悦,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觉得杀戮是你唯一快乐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