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她把地上再也动不起来的洗碗机用妖力卷起,随意放回储物空间深处。
“时间过得真快。”
聂予黎这时开口了
“三百年如白驹过隙,连它都不动了。”
苏沐不答腔。
“苏前辈,你刚才问我,为什么非要养着心魔去折磨自己。”
“当年防线被破,苍梧夺舍的身躯就站在我前方。”
“名为‘无生’的神通贯穿了她的胸骨……她在我眼前一点点化作飞灰。”
他语气平静。
“十死无生,不入轮回。”
“作用于天道规则的抹杀正将这个世界上所有关于她的痕迹,所有的因果,一点一点强行擦除。”
“外门执事堂的卷宗上,那个名字变成了空白;宗门大比的刻碑上,她的字迹淡去;有些修为低微的弟子回想不起她的容貌,新生的一代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时间越久,天道的修正便越彻底。”
聂予黎转过脸来,眼里藏着的东西要把人溺死。
“如果我不把心魔养得越来越凶,不去让疼痛和遗憾撕咬我,我也会忘了她。”
“我不想忘记她,我怎能忘记她?”
“所以我不能斩去心魔,就算天地间所有有关她的东西都不在了,我也想尽力成为她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只要我还痛苦,这痕迹就还在……她也还在。”
多么可悲又荒谬的逻辑。
苏沐冷眼看他,想要说几句诸如“她要知道你这么干绝对会骂你废物”的刺耳话语,倏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站在不足五步远的这人,表面端着淡然悲戚与命妥协的模样。
可妖修对灵力变动的探知何其敏感。
苏沐看到,聂予黎体内的魔气翻涌。压抑的怨恨与愤怒混着懊悔,啃噬着他千疮百孔的道心。
他分明就做不到真的顺应天道或者去好好活着。
他在怨天怨地,甚至怨她,他在恨自己怎么偏偏只有回忆可以依靠。
“你倒是把自己感动得不轻。”
苏沐冷嗤一声,刻薄的嘲讽已经滑到了唇边。
“轰——”
远处,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裹着的余威隔着数百里传导到了此处。
苏沐立刻闭上嘴巴,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
同一时间,聂予黎也将情绪全部收敛,反手握住霄影。
二人极目眺望,放开神识。
地平线的尽头,该是衰散的魔气区域涌起了一团浓郁的白色迷雾,将前方的整片森林和荒原一口吞下。
大乘期妖修的感知越过百里,捕捉到了白色死寂中隐藏的波动。
“剑魂……?”
……
数百里外,洛樱停下了御剑的动作。
周遭的世界在瞬间失去了色彩与声音。
入目之处,皆是翻滚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