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伐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背脊挺直,不过剪裁得体的黑色制服在一群难民中显得格格不入。
几个正围坐在铁桶边取暖的人类难民抬起了头。
他们看着这个高大整洁的军官,眼里填满了疑惑。
“那是新来的物资兵吗?”
“没见过这种制服,他手怎么在流血?”
人类只是对这套制服感到新奇,但隐没在通道两侧阴影中的异星民众反应却截然不同。
几名莱安星人正在分配半块能量棒,当它们捕捉到那张冷峻的脸和那身黑衣时,手里的食物脱落掉地。
“是那家伙!”
“死神的清道夫……他怎么会在这里!”
恐慌如同病毒般在异星人聚集的区域蔓延。
长着触手的软体生物迅向缝隙深处挤去,拥有翅翼的种族将脑袋深埋进破布堆里。
他们曾在母星的焦土上,亲眼见过这道黑色的影子跟在那个挥刀的魔王身后。
哪怕过去了几百年,这种铭刻进基因里的战栗依然无法磨灭。
朔远对周遭的骚乱充耳不闻。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改变方向。
朔离死了。
这四个字在他的意识里盘旋。
自己的妹妹很强。
就算是被恒星风暴卷入,顶多也就是把全身的皮肉烧化,过个几天就能重新长出来。
她讨厌疼,所以在执行任务时,总会比平时敏捷许多。
她怎么会死。
更何况,那家伙其实很怕麻烦。
每次他让她涂修复凝胶,她虽然会在嘴上骂他烦人精,但还是会把受了伤的胳膊伸过来。
遇到麻烦的对手,她会抱怨,然后在通讯里让他去查资料。
如果是遇到她应付不了的危险,她肯定会通讯骂骂咧咧地喊他过去收尸,或者帮她挡刀。
但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是血污的手套。
通讯端确实没有任何回应。
整整十几年,一条消息都没有。
这就说不通了。
那个连吃顿饭都要抱怨的家伙,就算再怎么讨厌被管束,只要答应了等他忙完就通讯,就一定会做到。
她从不食言。
所以那张显示没有生命体征的图表是真的。
那个在他面前溶解的复制品也是真的。
如果她还在,以她的脾气,怎么可能允许那种恶心的东西满宇宙乱跑。
——所以,是真的。
朔远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停在了主通道靠右侧的一排简易床铺前。
他感觉不到疼。
事实上,不只是手部的知觉,他似乎连呼吸的频率都感觉不到了。
胃部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想要将内脏呕出来的反胃感直冲咽喉。
朔远用力按住胸口的位置。
这个时候,那些迟钝的情绪才涌了上来。
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