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广场上的胜负也随之尘埃落定。
段宏远率领三千旧卫封住宫门与各处通道,骑兵在外围往来驰援,步卒则结成长枪阵,缓缓向前推进,将残存的高家铁卫分割成十余处孤阵。
乌恩遁走,高家一方再无高手坐镇。那些甲士眼见退路断绝,斗志迅瓦解。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
长刀坠地的声音传遍广场,紧接着,刀剑、盾牌、强弩接连落在青石地面上。高家铁卫成片跪倒,弃械请降。
段宏远端坐马上,长枪斜垂,冷眼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纵兵屠戮,只命麾下收缴兵刃,将降卒驱赶到广场一侧,分批看押。
片刻之后,高泰祥身边已空无一人。
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命是从的亲信将领,要么横尸宫门内外,要么混在降卒之中,再也不敢抬头。
高泰祥仍握着长剑,剑锋斜垂,神情却已灰败。
他输了。
苦心经营二十年的权势,在这一夜间土崩瓦解。
段宏远翻身下马,提着长枪大步上前。两名旧卫军官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扣住高泰祥的肩膀,抬脚踹向他的腿弯。
高泰祥踉跄半步,咬紧牙关,强撑着没有跪下。他抬起头,越过段宏远,看向佛堂台阶上的段祥兴。
“绑起来。”
段宏远一声令下,数名旧卫立刻将高泰祥的双臂反剪到身后,用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
他手中的长剑被夺走,髻也在挣扎中散开。曾经权倾大理的相国,此刻披头散,被押到了台阶下。
叶无忌靠坐在石阶上,断剑插在身旁的砖缝中。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小指至今没有知觉。乌恩打入他体内的龙象罡力仍盘踞在胸腹经脉之间,时不时冲撞心脉。
叶无忌只能缓缓运转混沌之气,一面护住心脉,一面消磨那股残余罡力。
真疼。
胸口疼,左臂疼,浑身上下就没几处舒坦的地方。
这哪是来大理谈生意。
分明是拿命给段家做售后。
叶无忌抬眼看向被押来的高泰祥,扯了扯嘴角。
“高相国,这么晚还来宫里活动筋骨呢?”
他的语气十分客气,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切。
“我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这些年公务太忙,没顾上休息?早就说了,做人得劳逸结合。您看,这下好了,直接提前告老。”
高泰祥死死盯着叶无忌。
若非双手被缚,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这个满嘴胡话的宋人生吞活剥。
“叶无忌。”
高泰祥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
“我只算错了一步。我没想到,你一个宋人竟敢在大理皇宫里拼命。段氏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
“相国这话就见外了。”
叶无忌叹了口气,一脸无辜。
“我可是个讲规矩的人。你手下那些人非要拿刀砍我,我总不能站着让他们砍吧?”
他抬了抬受伤的左臂,疼得眼角微微一抽。
“您再看看我这条胳膊。怎么说也算是替大理朝廷受的伤,回头医药费得有人管吧?”
高泰祥冷笑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他已经看明白了。
跟这小子争辩毫无意义。正经话到了叶无忌嘴里,也能拐出十七八个弯,最后全用来堵别人的心。
台阶上,段兴业在朱无量的搀扶下站起身。
他腿上的伤口只用布条简单包扎过,仍有鲜血不断渗出。段兴业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醒。他推开朱无量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到台阶边缘,从怀中取出一份染血的卷宗。
“高泰祥。”
段兴业失血过多,声音略显虚弱,广场上的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把持朝政二十年,侵吞盐铁之利,截留各地赋税。建昌关守将受你指使,多年来瞒着国主,将大理的精铁、粮草偷运出关,与蒙古人换取战马。”
他展开卷宗,继续说道
“天龙寺后山的莫三,也是你暗中豢养的江湖爪牙。你原想利用他牵制天龙寺,可惜莫三已经伏诛。你在朝堂内外苦心布置的势力,今夜已经被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