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皇宫,偏殿佛堂。
铜炉内檀香静燃,淡淡的烟气盘旋而上。
段祥兴身穿洗得褪色的明黄常服,盘膝坐在蒲团上。他面容清癯,眼底积着多年未曾消退的倦色。
木槌一下下敲在木鱼上,声声平稳,回荡在空旷的佛堂里。
段兴业穿着藏青长衫,腰间悬着一枚刻有段氏族纹的旧玉佩,垂手立在下。
“国主,密旨已经做妥。”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黄蓉已将密旨送往城北军营。字迹、纸张和印泥都按旧旨处理过,段宏远即便起疑,一时也查不出破绽。”
木鱼声没有停。
段祥兴闭目念完一段经文,才放下木槌。
“鬼见愁带着一百名相府铁卫占了中军大帐,段宏远的军令传不出去。”他拨动着手中的佛珠,“叶无忌此行有几成胜算?”
段兴业抬起头。
“叶无忌昨夜受了内伤。鬼见愁出身幽冥一脉,内功阴寒狠毒,那一百名铁卫又能结阵合围。他想在三千守军之中杀掉鬼见愁,难。”
段兴业略作停顿,又道“若叶无忌死在军营,那道密旨便会成为段氏煽动军变的罪证。高泰祥正好借题挥,率兵逼宫。”
段祥兴没有回答,只将目光投向佛像后方。
佛像底座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一块青砖向内陷去,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暗道。
段明珠扶着墙壁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紫色劲装被夜露和冷汗浸湿,几缕乱贴在苍白的脸侧。她左手按着胸口,呼吸急促,脚步也有些虚浮,显然伤势未愈。
段兴业上前想扶她,却被她抬手挡开。
段明珠走到黄花梨木椅旁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两口,缓了几息,才将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压下去。
“你不在天龙寺养伤,怎么跟着智远回宫了?”段祥兴问道。他语气平静,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
“我若不回来,皇兄是不是打算随时舍弃叶无忌?”
段明珠直视着他“他在城北军营拼命,皇兄却还在这里与堂兄权衡得失。真等高家攻破天龙寺,段氏还能保住什么?”
段祥兴转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把镇南王留下的虎符交给叶无忌了?”
“是。”
段明珠回答得毫不迟疑“我不但把虎符给了他,连身子也给了他。我段明珠绝不会任由高家摆布,嫁给高明远。叶无忌既然答应带我走,我便押上所有助他。”
段兴业听得眉头紧锁。
“明珠,你太冲动了。那枚虎符能调动镇南王留下的最后三千精锐,是段家仅剩的底牌。你连他今后如何安置你都没问清楚,便把虎符交了出去。若他拿着虎符一走了之,你拿什么约束他?”
段明珠冷笑一声。
“堂兄精明半生,凡事都要算清得失、留好退路。可你算到今日,段家的铜矿不还是被高家攥在手里?”
她撑着桌面站起身。伤势受到牵动,她的脸色愈苍白,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
“你们事事求稳,步步忍让。高泰祥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把段氏逼到今日这般境地。”
“叶无忌不同。他敢在建昌驿站杀高家的人,敢在定亲宴上坏高家的谋划,如今更敢独闯三千人的军营。”
段明珠盯着段祥兴,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行事近乎疯狂,却从未对我失信。”
段兴业听得心头沉。段明珠这哪里是在谈一场交易,分明已经把自己的性命也押了进去。偏偏到了这个地步,段氏确实拿不出比叶无忌更有用的人。
“皇兄,高泰祥围住天龙寺,是在试探段氏的底线,也是在逼你交出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