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大雨滂沱时的一把大伞,没有人会想它承受了什么。只会在它破损时骂它、嫌弃它。”
“您快撑不住了,您太累了,您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短暂泄,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点。”
“毕竟,只有身体疼时,心才不会疼……”
周湛深周身的暴戾,在那一刻像一头怒的雄狮被安抚,不易察觉地淡了一丝。
罗摇又缓缓抬起眼眸,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脸上,“可是……谁说泄一定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呢?”
“明明错的人就不是您,为什么要用别人的过错,来伤害惩罚自己呢?”
“明明全世界都已经在伤害您……您为什么还要和他们合起伙来……伤害自己?”
她轻柔询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眶也微微红。不是爱慕,是单纯地对周书宁、周霆焰那样的共情。
周湛深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有了波澜。
紧绷的气息,也缓缓松弛。
罗摇趁机,轻轻从他的大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
然后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解压球递向他。
那个解压球,是她亲手手作的。
透明的皮套,里面塞满了纯净透明的玻璃珠,最上等的材质,像是冰珠。
每一个珠子上,都贴了黑色的颜文字贴纸。有愤怒,有惊讶,有爆哭,有龇牙咧嘴。
罗摇手一捏,“咔嚓咔嚓”,冰玻璃珠出十分解压的碎裂碰撞声。
那些可爱的冰珠表情,还从一个个孔洞里冒出来,像一个个被捏得气急败坏的小人。
罗摇将冰冰凉凉的解压球,轻轻放进周湛深的大手里:“以后您生气、压抑的时候,就捏捏它,把里面的冰珠,当成所有您憎恶的、让您委屈的人,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您也可以去骑马、去打沙包、去击剑,怎么泄都好。唯独不要再和外人一起,来伤害自己。好吗?”
周湛深的大掌里,静静躺着那个小小的解压冰球。
他垂眸,视线落下去。
很幼稚的东西。
从来没在他世界里存在的东西。
但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竟诡异地驱散了一丝心底的燥热与戾气。
罗摇趁着他失神的间隙,轻轻拿起大号止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伤口上。
然后起身,拉远距离。
“二公子,您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会儿,静一会儿。”
她行了个礼,往外退出去。
全程,没有劝他一句喝酒的事情。
只是……罗摇退出门的时候,回过身,拿着手机偷偷拍向周湛深的方向。
周湛深坐在沙上,破碎的西装沾着血迹,胸膛的伤口格外刺眼。
他垂着眸,目光落在手里的解压冰球上,侧脸立体冷硬,矜贵与孤傲在灯光下愈显眼。
许是想到了什么,他终于抽出了插在裤袋里的另一只手。深黑的视线,落向那红肿不堪的指尖。
罗摇无声拍下照片,彻底退出房间,将房间门关上。
在手机上倒腾两分钟后,她走向大厅。
大堂里。
乔莱特正坐在沙上,一手把玩着那把水果刀,另一手漫不经心地端着烈酒,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看到罗摇出来,他眉头一皱,神色带着明显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