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还是夜晚。
冷黑色系的房里,窗帘紧闭,不透一丝光。
周湛深躺在床上,阖着眼。
二十四年来,他作息规律得像一台精密仪器,十一点半入睡,六点起床,误差不过五分钟。
自律,是他刻在骨血里的准则。
可今晚。
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一些画面。
办公室里,静静盛放的马蹄莲,洁白素雅。
电影里,女主追爱的眼神,热烈纯真。
第一次,失眠。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周湛深的心底,他骤然睁开眼,眸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冷硬的沉郁。
他抬手,拿起枕边的工作手机。
一堆未读消息跳了出来
“二公子,檀楼之约,您忘了?”
“我在檀楼,等了两个小时!”
“既然紫国周家如此恃才放旷,想必是看不起我这等小国宵小,下次再合作。”
周湛深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檀楼。今晚本要敲定那个重大的跨国合作。
就因为和罗摇看电影,忘得干干净净?
二十四年来,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周湛深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漆黑的瞳眸里翻涌着厉色。
起身,走进一间侧室。
暗门推开,里面是一间无人知晓的、小小的静室。
二十平左右,极简的布置。四周漆黑。屋内仅有一张矮几,一个冰台。
如果仔细看,四面墙壁是定制的聚氨酯保温板,内嵌铜管,通着循环制冷剂。整个房间就像一个精密的冷库,温度常年控制在-8°c。
房间正中央,一块定制的冰台。
它来自北极斯瓦尔巴群岛的千年冰川,由专业团队在极夜期间开采,空运回国,冰体剔透如水晶,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而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字,只有两个字:
“戒定”。
戒除杂念。定心守律。
这是十年前,他给自己定制的。
耳边如同有魔咒一声声刺进耳膜深处,“看看你大哥,再看看你!”
不管如何努力,永远都活在那个人的阴影之下?
不,他还不够努力,不够自律,不够冷硬。
周湛深走到冰台前,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冰面,出沉闷的声响。
冰寒彻骨,像一万根针扎进膝盖,顺着骨头往上蔓延。
他没有动,没有皱眉,甚至连一丝神色变化都没有。依旧保持着挺拔的姿态,跪在冰台上,脊背绷得笔直,眉眼冷峻如雕塑,周身的冷冽气场与冰室的寒意融为一体。
他周湛深,二十四岁,周家二公子,集团掌权者。
就因为私情,忘了一桩大事?价值百亿的合同。
这样下去,怎么赢?凭什么赢?
他阖上眼睑,掩去眸底所有的情绪,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跪得笔直,跪得坚定,仿佛要将自己的杂念,自己的失控,都跪在这千年冰寒之下,彻底戒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点。两点。五点……
膝盖从刺痛变成麻木,从麻木又变成钝痛。那种痛无孔不入,像是骨头都被冻裂。
寒雾在房间里缓缓上升。
脑海里那些画面,在缓缓淡去。
整整一晚,直至黎明。
周湛深睁开眼,那张深邃的脸庞已经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