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阁老恩德,臣等没齿难忘……”赵南星声音颤。
张居正头也不回,大步往内阁走。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听见脚步声。
周朔抱着一摞比砖头还厚的卷宗,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张阁老,这是安远伯留给您的。”
张居正眼皮跳了跳:“什么东西?”
“张四维的卷宗、晋商的审理结果、江南商税的条陈、货币制度改制的方案……”周朔一本一本地往桌上放。
“还有,张四维门下四十七人的处置清单、诏狱在押人员的口供、都察院弹劾百官的存档……”
张居正的脸色越来越黑。
“还有吗?”
“有。”周朔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安远伯说,这是他给您的亲笔信。”
张居正拆开信,扫了一眼。
信上只有一行字:
“太岳,当为之事我已尽办,不当为之事亦一并了断。余下朝堂诸事,劳君费心。我且暂歇,后会有期。”
他将信重重拍在案上,深吸一口浊气,强压怒火。
“他信中,可还有他语?”
周朔略一顿,面不改色转述:“安远伯还说,若张阁老动怒,尽管叱骂便是。骂完了,该做的事,仍需阁老亲力亲为。”
张居正再也按捺不住,怒喝出声:
“滚!”
周朔一脸无辜,抱着剩下的卷宗,转身就跑。
跑出内阁,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嘀咕:“大人,我可按您说的办了。张阁老让滚,我就滚了。”
当天傍晚,周朔骑着马,一路往南京的方向狂奔。
身后,京城的方向,隐约传来张居正的怒吼:
“李清风——你给我回来——!”
可惜,风太大,传不到南京。
而我,正躺在湖心亭的摇椅上,晒着太阳,喝着茶。
婉贞就坐在一旁,安静地捧着书卷看着,模样温柔娴静。
我忽然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深情地看过这个与我相伴半生的人了。
从当年少年意气,到如今历经朝堂风波……
我心中微动,故意伸手一扯,把她拉到身边,顺势让她坐在我怀里。
婉贞猝不及防,手中书卷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脸颊一红,带着几分羞恼嗔道:“夫君……你干什么!”
“夫人,”我低头看着她,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慵懒,“之前在京城日日忙碌,前前后后奔波,倒是把你冷落太久了。”
话音落下,我干脆打横将她抱起,一步一步,抱着她慢慢往卧房走去。
朝堂诸事繁杂,张太岳,你先顶着。
本官,只想偷个清闲,再好好歇上几日。
金陵春日,风暖景和,实在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