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也跟着跪下来,仰着脸看我,声音细细糯糯的:“这位大人,您就让我见一眼爹爹吧……”
我心里那根弦,猛地颤了一下。
她爹是我关进去的。她爹挨了十五棍,是我让人打的。
她爹在牢里穿囚服、睡草铺,我让人饿过他、晾过他、熬过他。
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见爹爹。
我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点酸涩压下去,转头对周朔说:“去,把陈继儒带到北镇抚司值房。换身干净衣服,别吓着孩子。”
周朔愣了一下:“大人,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我打断他,“去办。赵南星的家人,东西收下,人也别让进。先把陈继儒的放进去。”
北镇抚司的值房里,烛火通明。
陈继儒被带进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棉袍,头也梳整齐了。
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但至少看上去不像个囚犯了。
他看见妻子和女儿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爹!”
小丫头挣脱她娘的手,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爹,你怎么不回家?娘说你去外地公干了,可你出公干怎么那么久都不回家?”
陈继儒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弯下腰,把女儿抱起来,搂在怀里,声音沙哑:“爹……爹忙。”
“骗人!”小丫头抹着眼泪,“爹瘦了,爹还一瘸一拐的。爹是不是摔了?”
陈继儒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她。
他妻子站在旁边,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她看着他身上那件干净的棉袍,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走路的样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陈继儒终于开口,声音哽。
“是那位大人让进来看您的!”小丫头抢着回答,还伸手指了指站在门口的我。
陈继儒顺着她的手指看过来,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我靠在门框上,没进去。
“安远伯,”他的声音沙哑,“祸不及妻儿。”
“我没你想的那么卑鄙。”我看着他,语气平静,“换作任何一个人,本官都不会对他们如此仁慈。今日,只是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
他沉默了很久,低下头,把脸埋在女儿的头里。
“行了,”我朝门外喊了一声,“周朔,送她们出去。天黑了,别让她们在外面过夜。”
陈继儒的妻子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这是金疮药,听说……听说你受了伤。”
陈继儒接过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小丫头被他放下来,拉着她娘的手,一步三回头。
“爹,你早点回家。”
“好。”
陈继儒被带回牢房的时候,赵南星立刻凑了过来。